晏硕微微颔首,上前一步,专注地看向她指出的文件位置,开始解释那个财务数据的背景和关联。
夜色深沉,办公室的灯光依旧明亮。
有些变化,正在不知不觉中发生。如同细水漫过堤岸,缓慢,却难以逆转。
姚舟泽将手中的“云顶”项目资料推到一旁,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她抬眸看向晏硕,提出了一个关键的人事问题:“这个项目,你觉得交给谁负责比较好?”
她没有直接指定,而是询问他的意见。这既是对他能力的信任,也是一种观察——看他是否理解她下一步的用人思路,以及他对集团内部人员的把控程度。
晏硕闻言,眼中掠过一丝细微的讶异。
以她对“云顶”项目的重视程度,他以为她会亲自挂帅,至少深度介入前期梳理。
他谨慎地确认道:“您不打算亲自管吗?”
这个问题触及了姚舟泽的核心处境。
如果她会一直停留在这具身体里,以她的性格和能力,自然会亲自掌管这个百亿级、意义非凡的项目,将其作为自己商业版图的基石之一。但是,她的任务终点是孟旭庭醒来。届时,她就会离开,在这里投入这么大精力去管理这个项目没有意义。
于是,她给出了一个听起来非常符合现代管理理念、也无可指摘的理由,语气平静而充满说服力:“钱是给大家赚的。推行‘首长负责制’之后,大家都在抢项目、争表现,积极性很高。我作为代理董事长,最重要的是把握方向、做好管理、用好人才。业务具体执行,是管理的一部分,但并非全部。我需要一个能真正扛起这个项目、并能从中获得足够激励的人。”
她将“亲自管理”升华为“更高明的管理”——即授权与激励。这既解释了她不直接插手的原因,也再次强调了新制度的核心逻辑。
晏硕几乎是瞬间就领会了她的意图。镜片后的眸光微闪,他明白了,大小姐这是要进一步放权,培养或考验新的核心干将,同时将自己从过于具体的业务中解放出来,专注于更顶层的战略和风险管控。
他略一沉吟,脑海中快速闪过集团内部符合条件的人选。那些明显有闽利背景或能力不足的首先排除,剩下的既要能力过硬、对孟家有基本忠诚,又要具备操作复杂大项目的经验和魄力。
很快,一个名字浮现出来。
他清晰而肯定地回答道:“是。您说得对。如果要从现有高层中挑选,成广总经理或许是个合适的人选。”
他稍作停顿,补充了详细的理由,显示出他对此人的深入了解:“他之前长期负责集团半导体板块的投资和运营,成绩斐然,对复杂技术整合和大型项目管理有丰富经验。更重要的是,他是孟传升董事长当年亲自提拔并信得过的人员之一,作风务实,背景相对干净,在闽利时期也并未过度靠拢,保持了专业距离。将他调来负责‘云顶’,既能发挥其长处,也有助于平衡集团内部权力架构,并向外界传递‘用人唯才、重视旧部’的信号。”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既考虑了能力、经验、忠诚度等核心要素,也兼顾了内部政治平衡和外部形象,完全契合姚舟泽当前的需求。
姚舟泽听完,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许。晏硕不仅理解了她的意图,还给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人选和理由。
“成广……”她咀嚼着这个名字,在原主的记忆碎片和系统提供的资料库中快速检索,确认了晏硕的评价基本属实。
“好,就按你说的办。安排一下,明天……不,后天吧,我亲自和他谈一谈‘云顶’的事。你把项目初步的清理报告和未来三年的战略规划草案准备一份给他,让他先熟悉。”
“是。”晏硕应下,记下这个安排。
“另外,”姚舟泽补充道,“‘首长负责制’在‘云顶’项目的具体条款,要拟得格外清晰。权、责、利,尤其是风险共担和超额收益分成的部分,要具有足够的吸引力和约束力。”
“明白。我会让法务和财务部门配合,起草一份标杆性的协议。”晏硕点头,他知道,这不仅是给成广的,也是给全集团看的——跟着新规矩走,大有可为。
谈话间,工作又推进了一步。姚舟泽再次感受到有晏硕这样一个得力臂助的省心。
而窗外的夜色,似乎也因为明确了下一步的方向,而显得不那么沉重了。
只是,在对未来工作的规划之下,那“十个月”的倒计时,和某个变态未曾落网的阴影,依然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