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她对晏硕多了几分感同身受的理解。他们都在某种程度上，背负着来自“原世界”或“原家庭”的期望或束缚，在努力走自己的路。

“那你家里……后来没再找你？”她问。

“找过。”晏硕的语气微微冷了一丝，“但我态度坚决。时间久了，他们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加上我在这边……还算做出点成绩，也就渐渐不再提了。只是关系……淡了不少。”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姚舟泽能想象出其中的拉锯与压力。能让这样能力出众的儿子“跑出来”，且最终默许，他口中的“家族”恐怕势力不小，而他的“成绩”也必然足够耀眼，才能换来这份相对的“自由”。

“也好，清净。”姚舟泽给他添了点茶，语气轻松了些，“靠自己本事吃饭，想怎么活就怎么活。至于婚姻大事，当然要找个自己喜欢的、合得来的才行。”

“喜欢的、合得来的……”晏硕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目光落在她倒茶的手上，又缓缓移开，看向窗外摇曳的竹影，声音很轻，“是啊。”

包间里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微妙。分享了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后，两人之间那种纯粹的上下级或工作伙伴的隔阂，似乎又被打破了一层。

姚舟泽觉得，自己对晏硕的了解又多了一点，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好奇——他那个B市的家族究竟是做什么的？他当初是以什么“由头”来的J市？又为何偏偏选中了旭华？

这些疑问盘旋在心头，让她忍不住问出了一个更指向未来的问题。她放下筷子，目光清澈地看向他：“晏硕，你会……一直在旭华吗？”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甚至有些超出了普通上司对下属的关心范畴。

晏硕夹菜的动作停住，抬起眼，隔着袅袅的茶雾与她对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将问题轻轻抛了回来，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希望我在吗？”

姚舟泽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微微怔了一下。包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庭院假山上的潺潺水声。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思考，然后才开口，语气坦诚：“起码，在我哥醒来之前，我希望你在。” 她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时间限定，也道出了最现实的理由，“这样，我可以偷懒一些，很多事交给你，我放心。”

她的回答理智而务实，符合她目前“任务优先”的心态。有晏硕这样得力的助手在，她能更顺利地稳住局面，坚持到孟旭庭醒来。

晏硕听完，沉默了片刻。他听出了她话里的依赖和信任，但这依赖和信任，是有明确期限的——哥哥醒来之前。

他喉结微动，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底、或许有些逾矩，却在此刻氛围下难以抑制的问题：“那……我呢？”

“嗯？”姚舟泽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的去留，”晏硕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你不在意吗？”

姚舟泽眨了眨眼，似乎才反应过来他问题的核心。她笑了笑，语气轻松，带着一种洒脱：“那是你的自由啊。你想留，旭华当然欢迎；你想走，去追求更好的发展或者……回去解决你的‘婚约’问题，我也完全理解并尊重。我总不能绑着你吧？”

她说得大方坦然，仿佛在谈论一个关系不错同事的职业规划，听不出太多个人情感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