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姚舟泽其实并没有什么非去不可的“重要安排”。她只是纯粹不想应付计清馨那种充满试探与算计的社交,又觉得晏硕这段时间确实绷得太紧,应该彻底放松一下,远离公司和那些纷扰,因此才会在电话里随口说自己有事。
这大概是她成为“孟允华”以来,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无需扮演、无需算计的上午。她难得地放任自己睡到日上三竿,直到阳光透过休息室的窗帘缝隙,在她眼皮上跳跃,才慵懒地醒来。
没有紧急电话,没有待审文件,没有需要她立刻决策的危机。只有一片属于周末早晨的、奢侈的宁静。
她慢吞吞地洗漱,换上一身轻便舒适的棉质T恤和长裤,扎起马尾,素面朝天。镜子里的人,眉眼间少了平日刻意维持的凌厉与沉稳,倒显出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清澈与松弛。
她独自一人开着车,没有叫司机,也没有通知任何人。车子驶离繁华的市区,朝着城郊的方向开去。沿途的风景从高楼大厦逐渐变为绿树农田,空气似乎也清新了许多。
她在路过的一个小镇渔具店前停下,进去挑了一根趁手的鱼竿,一些简单的饵料,又买了个小折叠凳和水桶。店主是个热情的中年大叔,看她手法生疏地挑选,还好心地教了她几种本地鱼喜欢的饵料搭配。
带着这些简单的行头,她终于找到了记忆里,或者说原主记忆碎片里,那条位于山坳间、清澈见底的小溪。溪水潺潺,两岸绿草如茵,野花星星点点,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这里几乎没有人迹,只有大自然最原始的声音。
姚舟泽选了个树荫下的平坦处,支好凳子,组装好鱼竿,挂上鱼饵,学着记忆中哥哥教过的样子,将鱼线轻轻抛入水中。浮标在清澈的溪面上微微晃动,然后渐渐稳定下来。
她坐了下来,目光静静追随着那一抹红色浮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变缓。
溪水流动的声音,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鸟叫声……这些平常极易被忽略的背景音,此刻却异常清晰,像一首安抚人心的自然交响乐。
她好像……回到了从前。
那时候,她还是姚舟泽,还没有经历那场意外的死亡,还没有被系统绑定,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背负起别人的命运和沉重的任务。那时候,周末和哥哥一起去钓鱼,是她最期待的放松时光。哥哥总是很耐心,会教她看浮标,会帮她处理钓上来的鱼,兄妹俩就着简单的午餐,能在水边待上一整天,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只是享受那份静谧。
来到这个世界一个多月了,她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在阴谋、算计、危机和伪装中疲于奔命。她几乎快要忘了,安静地坐着,什么也不去想,究竟是什么感觉。
而现在,坐在这条陌生又熟悉的小溪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暖洋洋的。微风拂面,带着青草和溪水的湿润气息。她看着浮标随着水波微微起伏,思绪如同被溪水洗过一般,变得缓慢、清晰,又带着一种久违的空白。
没有旭华集团,没有闽利和“S”,没有计清馨和江钧,也没有……那个总是沉默站在她身后、眼神复杂难辨的晏硕。
只有她自己,和这一溪碧水,满目青翠。
她甚至能感觉到,紧绷了太久的神经,正在一寸寸地松弛下来,那些积压在心底的焦虑、压力、迷茫,似乎也随着呼吸,被一点点吐纳出去。
五月的阳光正好,不燥不烈,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懒意从骨头缝里透出来。在这样的日子里,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坐着钓鱼,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休闲,也是一种奢侈的治愈。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真正放松的、浅浅的弧度。
而此刻,在几十公里外、凤鸣山脚那座奢华且私密的跑马场里,气氛却与这郊野溪边的悠然自得,截然不同。
这里与城郊小溪的野趣天然截然不同,处处彰显着资本堆砌出的奢华与精准品味。广阔的草场绿意盎然,经过精心修剪,如同巨大的翡翠地毯铺展在群山环抱之中。现代化的马厩设施先进,数十匹血统高贵的骏马毛色光亮,神态傲然。会所建筑是极简的现代风格,巨大的落地玻璃将山景一览无余,内部装饰低调而昂贵。
计清馨比约定时间稍早一些到达,她今天换了一身专业的骑装——白色的定制衬衫,米色马裤,黑色马靴,长发利落地束成马尾,戴着一顶黑色的骑士帽,少了晚宴时的妩媚,多了几分飒爽英气。
她正由一名教练陪着,在一匹温顺的母马旁做着准备活动,姿态娴熟,显然并非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