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门外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方才对峙的紧绷感。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淡淡药膏的气息,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姚舟泽走回床边,有些费力地想要坐下,左臂的伤让她动作不太自然。
晏硕快一步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肘部,助她安稳坐回床上。
他的动作流畅而克制,带着一种久违的、却比以往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呵护意味。
“小心。”他的声音低缓。
姚舟泽靠坐在床头,轻轻呼了口气,这才抬眼仔细看向晏硕。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眉宇间带着长途飞行和高度紧绷后的倦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紧紧锁在她身上,尤其在她裹着纱布的左臂上停留的时间最长,眸底深处翻涌着沉郁的怒意和后怕,尽管他极力掩饰。
“欧洲那边……事情都处理好了?”她问,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带着关心。
她知道他此行任务重大,提前返回必然意味着某些牺牲或加速。
晏硕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依旧挺拔,但面对她时,周身那股面对禹龙时的冰冷锐利悄然收敛,化为更深的专注。
“初步框架协议已经达成,只剩下细节条款。”他言简意赅,语气平稳,像是在汇报最寻常的工作,“本质上,是披着环保问题和当地社区抗议外衣的商业敲诈。对方内部有权力斗争,想拿我们这个项目当筹码。”
他顿了顿,继续道:“真正的核心,还是我们引进的那套G国流水线的关键技术专利授权问题。他们想坐地起价,甚至引入第三方竞争来施压。”说到技术问题,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冷静,“我已经通过其他渠道,拿到了那份专利原始研发团队的关键背书和一些……不太容易查到的背景条款。结合对方内部的矛盾,施加了足够的压力。现在,他们更关心的是如何体面地保住既有合作,而不是继续敲诈。后续细节,林秘和顾问团会跟进,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
他的汇报清晰扼要,将一场可能旷日持久的跨国商业纠纷,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敲诈”和“内部矛盾”,并暗示他已用快准狠的方式找到了七寸,一举击破。
没有夸大自己的功劳,但那份举重若轻的掌控力,透过平静的语气展露无遗。
姚舟泽听得很认真。
她知道这其中必然有无数复杂的斡旋、情报搜集和高压谈判,绝非他说的这般轻松。但他处理好了,而且是以超出预期的速度。
这让她在欣慰之余,心头那丝因为他擅自回归而升起的不赞同,也稍微淡了些。
他确实能力超群,无论放在哪里,都能迅速打开局面。
“嗯,”她点了点头,语气缓和,“辛苦你了。事情能顺利解决就好。”她看着他眼下的倦色,补充道,“你刚下飞机,时差都没倒,也累了,先去休息吧。我这里没什么事。”
她是真的觉得他需要休息,也有意想暂时分开,理一理自己纷乱的心绪——面对突然回归、且明显情绪不对的晏硕,以及门外那个刚刚救了自己、却又让她感到莫测的禹龙。
然而,晏硕却缓缓摇了摇头。
“我休息不了。”他的声音低沉下去,目光重新落回她受伤的手臂,那眼神瞬间变得沉郁而冰冷,方才谈论公事时的冷静彻底被一种压抑着的风暴取代。
“关于闽百滨的事情……”他顿了顿,抬眼看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清晰的怒意和不容错辨的焦灼
“你为了这件事,特地赶回来?”姚舟泽微微蹙眉,打断了他。
她原本以为他是欧洲事务告一段落才返回,没想到他似乎将袭击事件放在了更优先的位置,甚至可能是为此中断了重要谈判提前归来。
晏硕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坦然承认:“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