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冷冷地铺在疗养院中心那片幽静的小湖上，湖面平滑如镜，反射出细碎而清冷的粼光，像撒了一池的钻石，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院长办公室里，院长看着眼前神色平和的青年，语气带着一丝欣慰：“经过3年的学习，你已经能正常社交了，不辜负当年刘院长的嘱托。你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可以准备迎接新的生活了。”

沈宿野十八岁离开孤儿院，因“天才综合症”——极度聪慧却伴随情感疏离，在孤儿院院长的推荐下进入这家疗养院，学习如何像一个“正常人”一样与人相处。

他唇角牵起一个恰到好处的浅淡弧度，回应道：“谢谢院长这些年的照顾。”那笑容礼貌而标准，如同精心练习过的社交面具，完美地浮在脸上，却未能真正浸入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深处。那张柔和惊艳的脸，配上这层温和的伪装，几乎能骗过所有人，只有极细微观察时，才能察觉到那笑容之下的本质仍是疏离。

结束对话，沈宿野走出办公室，在走廊转角，差点撞上一个眼神躲闪的丹凤眼青年。对方迅速低下头，匆匆与他擦肩而过。沈宿野脸上那点程式化的笑意在转身的瞬间便已敛去，恢复了一片没什么情绪的平静。

回到房间，舍友安序正靠在床头看书，见他回来，抬头随口问了一句：“你刚刚让人回来拿东西了？”

“什么东西？”沈宿野脚步一顿，看向安序，脸上又自然地挂上了那层惯有的、没什么温度的浅笑。

“我刚看见王岩从你枕头下面拿了什么东西出去。”

安序话音未落，沈宿野已转身疾步而出，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刹那消失无踪，被一种冷硬所取代。他身形很快，没费什么功夫就在通往宿舍楼后的小径上找到了正准备溜回宿舍的王岩。

“东西呢？！”沈宿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此刻，他脸上再无半点笑意，只有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王岩身体一颤，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惨白。在疗养院里，敢轻易得罪沈宿野的人不多，眼前这情形，不用多想也知道他是被那个惯会找事的刘焕逼迫的。丹凤眼青年哆哆嗦嗦地指向不远处那片泛着银光的水面：“湖…湖里。”

十分钟前，王岩将那块会发出微弱暗光的椭圆形石头，偷偷扔进了湖心。石头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带着一丝不祥的意味，悄无声息地沉入黑暗的湖底。

沈宿野心里暗骂一句：“走都走不舒心！”

他迅速跑到湖边，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跳入冰冷的湖水中。湖面看着不大，水却有两米来深，寒意瞬间浸透衣衫。沈宿野屏住呼吸，在昏暗的湖底摸索着，指尖终于触碰到那块熟悉的、带着微弱温润触感的月光石，他紧紧攥住，随即转身，准备游回岸边。

然而，就在他发力上浮的瞬间，几缕滑腻如同手臂般的水藻，缠上了他的脚踝。沈宿野心中一惊，试图挣脱，但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冰冷的湖水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口鼻，剥夺着他肺里最后的空气。窒息感如同沉重的铅块拖拽着他的意识，视野开始模糊，黑暗从边缘侵蚀而来……他渐渐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强烈的失重感和边界感将他拉回现实。

沈宿野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独特的银灰色眼瞳在瞬间的迷茫后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然而，眼前早已不是冰冷的湖底。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前后无限延伸、看不到尽头的狭窄通道。脚下是粗糙冰冷的、仿佛由某种巨大石板铺就的路面，两侧则是高耸入黑暗、望不到顶的墙壁。墙壁材质非石非铁，呈现出一种哑光的暗色，上面布满了难以名状的、如同血管般微微搏动的幽暗纹路，散发出陈旧而腐朽的气息。

头顶没有光源，只有一片纯粹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漆黑，但整个通道却弥漫着一种不知来自何处的、惨淡的微光，足以让人看清这令人绝望的环境。空气凝滞，带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怪味，死寂中，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和心脏缓慢跳动的回声。

他缓慢地坐起身，湿透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干爽，动作间也没有丝毫慌乱，而是用那双冷静得过分的眼睛快速扫视着这诡异的空间，评估着处境。

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一束惨白的光柱从天而降，如同舞台追光，精准地打在他前方不远处，将那片区域照得纤毫毕现，反而让周围的黑暗显得更加浓重。

光柱中，显现出一个身影。那是一名身着繁复古装长袍的男子，长发束起，面容精致却透着一种非人的苍白与僵硬。他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眼神空洞——一个被精心雕琢的人偶。

“恭喜您！”人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回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成为有史以来第二位‘错位者’！”

不等沈宿野发出任何疑问，人偶又喋喋不休地接了下去，语调轻快得诡异：“崭新的人生即将开启！您是否需要购买新的外型以满足您在位面的生存需求？”

沈宿野银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注视着对方，他思考的时候，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极轻地摩挲着指关节，仿佛在确认某种触感，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推演。

他没有回答对方关于外型的问题，只是不急不慢地开口，声音因之前的溺水略显沙哑，却依旧稳定：“我死了？”

人偶脸上僵硬的笑容不变，像是早已设定好的程序：“您在原来的位面确实已经死亡。但是，您非常幸运地成为了‘错位者’！”他微微前倾身体，做出一个略显夸张的手势，“错位者需要满足的条件可不简单呢，需要精准的时机、特定的物品以及个体自身某种极端的执念……现在，您可以继续在其他位面‘活着’。”

“买。”沈宿野吐出一个字，简洁得没有任何修饰。在对方不用社交的情况下，他自然不需要继续伪装。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人偶脸上那完美的、程式化的笑容，明显僵硬了一下，瞳孔中似乎有细微的光线一闪而过。他显然没料到对方在如此诡异的境况下，跳过所有疑问，直接进入了“交易”环节。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笑容重新变得无懈可击，只是语气稍微加快了些：“好的！立刻为您筛选……基于您目前信用点为‘零’的状况，您确定购买后，信用点将记为-5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