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象自己胸膛内的那颗黑色搏动之物,不是一个被动的能量源或污染源,而是一个泵,一个转换器。他将刚刚承受的、来自下方庞大聚合体的混乱与痛苦的信息冲击,不再视为负担,而是视为“原料”,主动引导着它们,涌入肿瘤。
肿瘤猛地一缩,随即更加剧烈地膨胀、搏动!表面的暗红“血管”纹路光芒大盛,甚至透出衣物,在陈烬胸口皮肤上映射出妖异的光斑。它似乎极为“享受”这种高强度的、混乱的“信息投喂”,疯狂地吞噬、转化着。而在这吞噬转化的过程中,肿瘤自身的搏动频率,开始发生极其细微的调整,与陈烬刚刚捕捉到的、下方聚合体那一丝冰冷的“核心频率”,产生了越来越清晰的同步与净化效果——仿佛肿瘤在以其混乱吞噬的本能,为那股精密的频率,暂时“清理”掉了周围最干扰的杂波。
就是现在!
陈烬将这股经过肿瘤初步“过滤”和“同步”后的、相对纯净的核心频率感知,再次通过手掌与晶石的连接,导向老鬼手中的简陋仪器!
“嗡——!”
临时“歧路仪”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长鸣,中心那枚暗红晶体血光爆闪!所有的铜丝纹路在这一瞬间亮到极致,指针猛地挣脱所有混乱干扰,死死钉向了亭子中央,陈烬面前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指针的尖端,甚至激发出一缕细如发丝、却凝实无比的暗红色光线,射向那片虚空!
光线触及之处,空气像水纹般剧烈荡漾起来!一个边缘极不稳定、不断扭曲闪烁的、大约仅容一人弯身通过的椭圆形暗色空洞,在光线照射点缓缓浮现、撑开!空洞内部一片深邃的黑暗,但黑暗中,隐隐传来与这白色亭子、与下方聚合体同源的、陈烽的“精神印记”,以及一丝……干燥的、带着灰尘和旧纸气息的空气流动?
成功了!通道打开了!但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
“走!”陈烬低喝一声,率先将手中那枚已经布满裂纹、光芒急速黯淡的暗红晶体塞给老鬼,自己则一把抄起膝上的深蓝色日志,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扭曲的暗色空洞冲去!
老鬼也连滚爬爬地跟上,在陈烬身影没入空洞的瞬间,也扑了进去!
就在老鬼的后脚刚离开亭子地面的刹那——
“咔嚓!”
临时“歧路仪”彻底爆碎成一团四溅的铜丝和晶体碎渣!
那道暗红色光线消失。
扭曲的暗色空洞剧烈闪烁一下,如同被擦去的错误笔画,瞬间弥合,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色亭子恢复了寂静,只有地面上散落的仪器残渣和几点陈烬滴落的、颜色发暗的血迹,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亭子下方,那片银色湖水深处,那庞大的、沉睡般脉动的信息聚合体,似乎被刚才短暂的、强烈的频率共振和通道开启所触动,缓缓地、沉重地……翻动了一下。
更深处,那一丝属于“缪斯”的、贪婪而痛苦的“饥饿”嘶鸣,似乎变得清晰了那么一瞬。
然后,一切重归沉寂。
“噗通!”
“哎呦!”
陈烬重重摔在坚硬粗糙的地面上,尘土飞扬。紧接着是老鬼砸在他旁边的闷响和痛呼。
眼前一片黑暗,只有远处极高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类似“垃圾堆”顶部那种灰黄色“静电云”渗下的黯淡天光,勉强勾勒出一个巨大空间的模糊轮廓。
空气干燥,充满了浓重的灰尘、陈年纸张、轻微霉味,以及一种大型机械久未运转的金属冷却气味。脚下是坚实的水泥地,布满厚厚的积灰。
这里不是“垃圾堆”那种露天废墟,也不是记忆湖底。像是一个……封闭的、巨大的室内空间?
陈烬忍着摔落的疼痛和胸口肿瘤因剧烈消耗而传来的阵阵空虚灼痛,迅速爬起,警惕地环顾四周。老鬼也挣扎着坐起,咳嗽着,摸索出一个小小的、自制的手摇发电手电筒,费力地摇亮。
一束昏黄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
光柱所及,是无数高耸的、顶天立地的金属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森林,向着黑暗深处无尽延伸。书架上密密麻麻塞满了各种载体:厚重的皮质档案册、成卷的蓝图、码放整齐的打孔卡片盒、甚至还有大量老式的磁带和光盘。书架上挂着模糊的标签,字迹难以辨认。
这里像是一个规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早已被废弃的实体资料档案馆。
“这是……哪里?”老鬼的声音带着震惊,手电光柱颤抖着扫过那些望不到边的书架,“‘阈界’的实体备份档案馆?不对……这规模,这灰尘……至少废弃几十年了……”
陈烬的目光,却被手电光偶然扫过、最近一处书架侧面,一个模糊的铭牌吸引了。铭牌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隐约能辨认出几个蚀刻的文字:
【“摇篮”项目 - 原始架构与伦理审查备份 - 第三区 - 仅供内审】。
摇篮项目……
陈烬的呼吸微微一滞。他想起了《锈色摇篮曲》,想起了“缪斯”的早期代号,想起了□□志里提到的那些禁忌实验。
这里,难道是“阈界”或者说“叙事共鸣”项目,最早期的、未被系统同步或后期篡改的、原始实体档案库?是陈烽可能曾经工作、查阅,甚至偷偷藏匿某些东西的地方?
叶歌碎片最后指引的“记忆神殿入口”,连接的竟然是这里?是巧合,还是陈烽早就将这里设置为某个秘密的“安全屋”或“中转站”?
“看那里!”老鬼的手电光柱,突然定格在远处两个书架之间的通道地面上。
那里,灰尘有被轻微拂动的痕迹,形成一条勉强可辨的、指向档案馆更深处的蜿蜒路径。而在路径起点附近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点已经干涸发黑的、暗红色的斑点。
血迹。
而且,颜色和陈烬掌心伤口渗出的、因肿瘤影响而微微发暗的血,有些相似,但似乎更加陈旧。
陈烬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擦过一点干涸的血迹,放在鼻尖。没有一般血液的铁锈味,反而带着一丝极淡的、熟悉的甜腥和冰冷——与他胸口肿瘤散发的气息,有微弱的相似,但又有些不同。
是叶歌?她受伤了?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站起身,顺着那条被拂去灰尘的路径,望向档案馆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处。胸口的肿瘤,在来到这个空间后,搏动似乎变得更加缓慢而沉重,仿佛在警惕,又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我们好像……找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老鬼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档案馆中回荡,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和更深的忐忑,“也好像……跟着叶歌的标记,踩进了一个更深的漩涡。”
陈烬没有回答。他握紧了手中那本深蓝色的日志,指尖拂过封面上冰凉的硬皮。
哥哥,你留下的“棋盘”,到底有多大?
而我这枚“棋子”,现在,又走到了哪一步?
他迈开脚步,踩着厚厚的积灰,沿着那条模糊的路径,走向档案馆深处无边的黑暗。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