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拜过渭水娘娘,还有一则占卜。
方士所行占术,有占星、相面、望气、占梦一说。老百姓对占卜热衷,一为乞求生子、二为避祸驱邪、三为健身去病、四为卜问吉凶、五为禳除水旱之灾、六为乞求丰收年景。[1]
在渭水神祭的这日,方士会借着渭水娘娘附身的由头,收取钱财为百姓行占卜之术。
就在眼前,一个白胡子老头摆起供桌,朝天地抛洒血酒,开始为人卜卦。
供桌前排起长队,慕容蒹好奇地旁观,老头方士说得有鼻子有眼,半真半假。
不知不觉轮到慕容蒹,让香芸掏钱。
她想知道今后的命运,遂让方士相面。
方士盯着她左看右看,打量着眉心鼻尖。被人盯久了很不舒服,那方士回到供桌前,翻阅书本。
念念有词地说:“是个短命相啊——”
慕容蒹趔趄得没站稳,要不是香芸将她扶住,险些摔了。
置身事外的箫羽一听,无情嘲笑起来。
慕容蒹扑到供桌前,急切道:“请教大士,该如何化解?”
“这个嘛......”方士抚须,点拨道:“找到正缘尚可。”
正缘?谁会是她的正缘,闻缪不是,还能是谁?
偏偏箫羽那厮笑得猖狂,慕容蒹真想冲上去撕烂他的嘴。
张狂的笑声引起方士注意,方士一下子醒悟,指点迷津地道:“这位公子就是你的正缘。”
“什么?!”箫羽停了,难以置信地拽住老头,“你个老伧父!说的什么屁话?!”
方士又诚惶诚恐起来,“不对,太不对了。”
箫羽:“?”
“这位公子三煞孤星,命里犯冲啊。”
“你敢咒我家人,不想活了吗?!”说时迟,那时快。箫羽已然拔出刀剑,百姓吓坏了,四散逃离。
“把剑放下——”慕容蒹顾不得许多,上前抢夺。
“小公子不要生气,我都是胡说的!!”方士苦苦求饶。
要不是有祖母吩咐,他才不会来这种鬼地方。萧羽不解恨,一剑劈翻供桌。那方士屁滚尿流地跑了。
“你疯了!!”慕容蒹骂了他一句。
在大梁,不敬渭水娘娘,是要遭天谴的。
箫羽这么做,实在是触怒神明。
“什么渭水娘娘,都是狗屁。”箫羽嚣张地说。
“既然你不敬鬼神,又为何来此?”慕容蒹怒气质问。
“老子才不稀得来。”
他平生从不信奉鬼神。从小他在军营里,亲眼目睹蛮人是如何将自己的手足屠杀,又是如何将手足做成粮食,成为侵犯大梁的罪证。
那一刻,他知道祈祷神明是没用的。
然而今天这样的场合,他根本不会踏足。如果不是祖母忧心他的婚事,他压根就不会出现,尤其是他讨厌的人在身边。
原本他只要随便请个谶纬,骗过祖母就好了。该死的方士胡言乱语,不仅没法交代,还要想办法搪塞过去。
这些话,他不会同慕容蒹解释,也没有那个必要。
箫羽健步如飞,将慕容蒹远远甩在身后。
要知道慕容蒹来此也并不是为了凑热闹这么简单,她想找机会谈谈孩子们的事,却发现根本找不到机会。
只有在今日,她终于能和箫羽能面对面的说话。
等她赶上箫羽,腹部隐隐作痛,恨死了箫羽,却又无可奈何。
等料理完了,她一定躲得远远的。
“公子。”
身为护卫箫季看不下去了,尤其是知道自家公子还将人给打了,箫季恨不得亲自上门赔罪。
“公子,女公子好像在叫你。”
箫羽白她一眼,责怪他多管闲事。
箫季低头,身负老夫人与夫人给予的重任。发生在箫羽身上的任何事,他都得一字不落的禀报回去。
慕容蒹踩着沙砾,从河岸边抵达箫羽身边。
箫羽没给好脸色,翻身上马就要走。
箫季顶住压力,冒死说:“公子,女公子有话想跟你说。”说完,悄悄往马臀处一扎,战马打了几个响鼻,来回不安的动荡。
“不安分的畜牲,就该饿你两顿。”骑在马上的箫羽往马脑袋上重重一拍,战马嘶叫着。
箫羽只好跳下马,箫季识趣的将马牵走了。
慕容蒹气喘吁吁地说:“那些孩子能不能让我带走?”
“不能。”
完全不容商量,慕容蒹不放弃地说:“你不肯放孩子走,就将粮食还我。”
“什么粮食?”箫羽挑眉。
“自然是我千辛万苦换来的粮食。”慕容蒹咬牙切齿地说。
“是你的也不能还你。”
她知道自古以来就没有粮食吃进肚里,还能吐出来的道理。这样做只是为了要挟箫羽。
“既然不能还我,就让我把孩子带走。”慕容蒹当仁不让。
“不行——”箫羽态度恶劣,不愿与她多待。
慕容蒹急了,上前拉住他的胳膊,谁知箫羽浑身僵硬,脸色十分不自然。
“是我用嫁妆换来的,我连棺材本都赔进去了。你别太过分了。”
“谁让你自作多情了?用得着你去换粮食?”箫羽转头就嘲笑她。
她去拉人,他灵巧躲开。
难道是怕女人?不对,这个样子分明是不想与女人接触。
可算知道箫羽的弱点了,慕容蒹邪恶地抱住人,死皮赖脸地粘着他。
箫羽木了一般,又气又恼,脑袋冒青烟。
很快,她看见他的耳根渐渐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