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露露,车马是在午时抵达汜水江岸,一行人改道乘坐商船,晚上时分进入都城境内。
直到下地的那一刻,慕容蒹腿弯站不直,双脚又酸又麻。
连日赶路,世子妃面带疲乏,不忘请她到家中作客。
实在是心力交瘁。慕容蒹婉言谢绝,待世子妃的车马离开,终于泄气。
她立在原地,颜色憔悴,昏昏沉沉的,没什么精神。
闻缪下马,小厮将马牵进马厩里。他走到慕容蒹身前,慢悠悠蹲身,露出宽敞的后背。
慕容蒹心里一暖,张开双臂就环住了闻缪的脖子。
闻缪从地上起来,双手扣紧她的腿弯,掂了掂,发现并不重。迈开腿,步伐轻盈走进府里。
香芸拿着包袱,微妙一笑,跟着步入中庭。
闻缪背着她,送进闺房里,亲自给她脱掉鞋袜,掖好被子,贴心解开床帘。交代香芸不要打扰,起身到了厅堂内。
各处管事得到消息,准备好东西等他过目。
是铺子及田产一些营收的薄册,还有府中上上小小的用度,都等着他批阅。
闻缪忙完杂事,已经是后半夜。
小童早为他收拾好床铺,屋子也熏上了药香。闻缪回到屋里,洗漱完后,一夜长眠。
翌日,日上三竿。
这夜睡得舒服,慕容蒹醒来的时候,外头晴光烈烈,日头正好。
花圃里花朵竞放,小丫鬟们尽管细心侍弄,一颗梨花树还是没能撑过这个春天,枯萎凋谢。
她的闺房外有个小花园,连通着花圃。闻缪将花木移栽了些许,顺着柱木搭了千秋架。
闲来无事,坐着秋千,晒着太阳,别有一番滋味。
慕容蒹坐着秋千椅,一下比一下荡得高。忽闻小丫鬟轻声,闻缪差人请她用饭。
移步到饭厅里,慕容蒹慢条斯理用膳,期间谁也没说话。
以为又是稀松平常的一日,在用过饭后,她想起一件要事,同闻缪说了,收拾一番独自出了门。
闻缪不放心,嘱托了几番。
出府后,也不坐轿子,七拐八拐,过了上圯桥,从小路抵达一间黄公酒垆前。
酒垆两侧有小山高的谷堆,空地前的伙夫蒸煮麦粒,往锅中不停加水。等到酒香味弥散,揭开锅盖,腾腾白汽飞升。
金笑笑出门倒水,恰逢慕容蒹站在门外,看得聚精会神。
身为老板娘的金笑笑当即招呼,“贵人驾临,还请到店中小坐。”
又打趣她了。慕容蒹羞涩地道:“笑笑姐,别取笑我了。”
二人进屋,酒垆中充斥着酒曲的醪糟香味,闻久了头昏目眩。金笑笑闻习惯了,除了脸色呈酒色般的绯红,没什么反应。
“你现在身份贵重,可不一样了。”金笑笑坐下来,招呼伙计切几两生肉,备上炭火,“都是县主了,可怠慢不得。”
被调侃的慕容蒹啼笑皆非,“我给你赔罪还不成么。”
“你呀就是脸皮薄,说你两句说不得。”金笑笑端来小盅,煨上酒,铁盘抹了油,放上新切的肉片,滋滋冒油的烤着。
慕容蒹没干等着,来此之前,已经差人去请柳平烟。
估摸着快到了。等烤肉烤出香味,柳平烟身姿婀娜,斜倚门边,红唇轻启,“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就等着你呢。”金笑笑连忙招呼人坐下。
时隔多日,三人坐到一处,围火烤肉。
为了尽兴,金笑笑吩咐伙计酒垆闭门谢客。柳平烟戏谑道:“早知你要谢客,我就不来了,免得耽误你做生意。”
“咱们之间还计较这些?我金笑笑是这样的人么?”金笑笑也不恼,一味同她斗嘴。
慕容蒹吃着烤肉,沾了辣子磨的面料,辛辣刺激。不光吃,跟着插科打诨,“笑笑姐才不是这样的人呢。”
“光顾着斗嘴,忘了你这个贤媛。”柳平烟举起觚杯,眼神摄人心魄,魅力十足,“当初一声不吭地走了,该怎么给我们赔罪?”
许是吃了烤肉的缘故,或是辣子面太辣。慕容蒹的脸又红又烫。
“我当初接了圣旨,想着尽快安置灾民。”她接过觚杯,仰头喝了,苦中带辣,刺得喉管生烟,“就顾不上与姐姐们道别。我在边关收到了姐姐们的书信,想着我回来,一定给姐姐们赔罪。”
黄公酒垆得此名,是因酒方由黄公所制,酿出来的酒,口感辛辣浓烈,比千里醉还要醇厚数倍。她如此猛灌,当下已双眼发昏。
“姐姐罚我喝酒,让我喝多少,我就喝多少。”
金笑笑吃着烤肉,椒香四溢,看着她一个劲儿地猛喝。柳平烟连忙阻止,“哪能让你一直喝,你现在是县主,我们巴结你还来不及。姐姐们同你说笑呢。”
喝大了的慕容蒹豪爽表示,“都是虚名而已,什么县主不县主的,死了不还是黄土一抷。”
她只要活着,好好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