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
一抬头,是闻缪万般无奈的眼神。高月燕欣喜万分,粗鲁抹泪,跟着闻缪亦步亦趋往庄户方向走。
不敢奢求能碰着闻缪,这般跟着,高月燕已经心满意足。
走到烟火处,各色通明。
甫一见他身边有位女子,乡民们止不住围观打量。
观望片刻,能跟在闻缪身边,又如此亲密,恍然大悟,“原来是县主哇。”
闻缪皱眉不悦
高月燕在背后踮起脚后跟,难为情地说:“就当我是吧,我一个女儿家,打湿了衣裳,传出去多不好听。反正以后也见不到这些乡下人,不用担心的。”
闻缪没说话,高月燕以为他默认,莞尔一笑,端起县主的架子,“让大家见笑了。”
其中一妇人见她浑身湿透了,唉声道:“咦,县主的衣裳怎么都湿了?”
高月燕顿觉尴尬,想说实话又觉得没必要,在心上人面前还是收敛了几分,“方才不小心跌进水里,想找诸位借两件换洗衣裳,不知可否方便?”
“这有什么的,县主快随我来。”妇人大度表示。
高月燕跟随妇人到木屋中换下湿透的衣裳,妇人将她那身华贵的衣衫收拾齐整,“我们穿的衣裳都是些粗布麻衣,县主别嫌弃才好。”
穿上后,高月燕没说话,显然是有些剌身。
闻缪下乡的首日,村民特意准备酒菜,骤闻县主驾临,又加了几道。
晚上有人招呼吃饭,高月燕随同妇人到屋中就坐,闻缪已入座。
既然选择假冒,那就心安理得到底,一屁股坐在闻缪旁边。
饭菜上桌,热腾腾的莲子羹,一碗野菜地瓜,鱼鳖虾蟹炖的热汤。
不像都城大富大贵人家的吃食,纵使粗茶淡饭,也乐在其中矣。
高月燕吃不惯,味如嚼蜡,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这么粗糙的东西。面对村民的热情招待,只能苦笑啃着窝窝头。
她偷偷瞄了一眼闻缪,对方神色如常,似乎津津有味,不明白他一个读书人,是怎么吃的下去的。
难道慕容蒹没给过他好一点的吃食么,高月燕啃着窝窝头,心里几多愠怒。
虽然生气,但学着闻缪的样子,吃完碗中食物。
用过饭后,村民收拾出房间,供闻缪与高月燕歇息。
因有婚约在身,村民心照不宣两人的关系,将住处布置得温馨干净。
一看那张小床,被褥选的大红色,绣有两只戏水鸳鸯。桌案上一对红烛,像是为两位准备的洞房花烛。
高月燕羞红了脸,不敢看闻缪。闻缪僵立屋中,脸色十分难看,他将烛火吹灭,出了房间。
关上房门,他矗立窗外,对里头的人说:“你睡吧。”
小屋里黑漆漆的,过了很久才能适应。窗纸是重新糊的,哪怕覆盖原本残碎的痕迹,还是有清冷月光渗入。
透过缺口,看见闻缪站在院子里,独自看着月亮,思念原本应该思念的人。
顷刻间,高月燕的所有想法溃散,吱呀一声打开房门,她走出屋外,语音诚恳,“进屋吧。”
闻缪岿然不动,她又说:“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的。”
看他没有反应,高月燕硬着头皮解释,“你这样,要是让别人瞧见了,是会传闲话的。”
“什么闲话?”闻缪回头了,眼神充满不解。
高月燕上前一步解释,月色如水,洒在面庞上,衬得她肤质白皙,脸庞饱满。
“当然你和我的闲话了。村民认定我们是夫妻,夫妻不睡在一起,会有人怀疑的。”此时此刻高月燕戾气全无,仿若就是他的妻子,“你不去屋里睡觉,就这么熬一夜,万一熬坏了身子,慕容蒹可是要担心的。”
这话说动闻缪,果真进了屋里。
月光被关在屋外,门扉阖闭。小屋里暗沉,循着记忆摸到床边,高月燕躺在小床一侧,“睡吧。”
过了片刻,安静如斯。
随后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是闻缪爬上了床,极有安分躺在另一头。
一夜安眠。
高月燕醒来的时候,闻缪已不见,有人来给她送饭,她询问的闻缪的去向。
那人回答说闻缪在田地里丈量土地。
匆匆用过早饭,跑到田野边,闻缪身边拥着几人,是田庄的庄头与几个管事。
高月燕不过多干涉,独立守在一边,看闻缪忙前忙后。
日升高空,高月燕躲在大树底下乘凉,大热天昏昏欲睡。
闻缪忙完公事,手拿玉尺,立在她跟前,“你走吧。”
高月燕猛然惊醒,反驳道:“我不走。”
“我已修书高大人,车马就要到了,准备启程吧。”闻缪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不走——”高月燕小小身子拦住他,“我要陪着你。”
闻缪眯眼,似乎不明白她的纠缠不休,“高小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如花似玉的年纪,本该在家中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而不是在田野间抛头露面。”
高月燕读懂他眼中的鄙夷,倔强地说:“你嫌我无用,可我不是慕容蒹,她能做到,我也一样能做到。”
“我会证明我自己,配得上站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