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仇,吐谷浑迟早会讨回来!!!
“你想说什么?”闻缪双眉拧动,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心里隐隐有股难以言说的预言。
“不要装傻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否则你不会装聋作哑。”巫寿俯首靠近,以绝对的姿势碾压,步步逼近,“其实你也在怀疑吧,怀疑自己的身份,怀疑你爹娘的死因。”
闻缪缄默不言,端坐在地,身处囚牢,亦如云中仙鹤。
“慕容氏一门论功受赏,紫衣金绶。唯独你闻家一无所获。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么?”巫寿面露蛇蝎般的瞳仁,蛊惑道:“同样是功臣,慕容氏名垂青史,而你闻家只能沦落成为别人的弃子。”
“难道你不想报仇么?”
巫寿所说,他不是没想过,当初圣上扣下他的文章,令他仕途无望。他便想过,圣上为何要这么做,他只是在文章中论说圣上大费周章修缮华林园的错举,为季父季母殉职说情。
他想过后果,无非触怒圣上,惹来杀身之祸。
但是他不后悔,事关阿奴,他可以豁出性命。
“是非曲直,我已无力求索。我有一妻,此生已足矣。”
“愚不可及——你是闻家的儿子,就像你的父亲,应该永远效忠吐谷浑。”巫寿颇为不耻,痛恨道:“仁帝无德,所以才子嗣凋零。闻家与慕容氏一样的出生,皇帝厚此薄彼,根本不值得拥戴。”
“那又如何?我此生心满意足。”
“竖子愚钝!”巫寿霍地起身,恶狠狠地盯着闻缪,寒着脸,“带上来——”
高月燕被人架着,扔在地上。巫寿俯身掰起高月燕下巴,“她是你妻子,我现在杀了她,你还会无动于衷么?”
闻缪有一瞬恓惶,高月燕于他而言无关紧要。可即便是仇人,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何况高月燕还是因为他流落到如此田地,闻缪心里过意不去,“别动她。”
“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你的命在我手里,不想她死,就得听我的。”巫寿威胁他,“想清楚了么,是想她死还是活?”
“你究竟想做什么?”闻缪怒目而视。
“帮我救出霍真。”巫寿目光炯炯。
“休想——”
巫寿轻视一笑,似乎在意料之中,蹲下身,拍拍闻缪俊美的脸蛋,“你与你爹还真是不同。想当初为了将你引出来,费了我好大一番功夫。”
蛮人与汉人习性不同,在发音上汉人咬文嚼字,蛮人则以气声发音。饮食方面,汉人讲究烹饪,蛮人则以羌煮和貊炙为主,配备肉干食物,身携小刀随时随地大快朵颐。
汉人到了战场上,重伤的士兵宁愿活埋,也不愿落到蛮人手里。
蛮人不忌生熟,连活人都吃。战死的士兵,无论如何都要填埋。
因为饮食习性的差异,体型有大大的区别。蛮人身形魁梧,体毛茂盛,音色粗犷。汉人则面色红润,健康的小麦肤色。
这几点,巫寿想要混进都城内找到闻缪难于登天,所以才想到这个法子,冒充强盗,逼迫闻缪现身。
他们不仅需要正当理由进入都城,还要有合理的身份,这一切只有闻缪办得到。
闻缪的父母曾是吐谷浑的探子,是可凸人的眼线,只有闻缪值得信任。
“你究竟在害怕什么?”巫寿打量着他,“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爹娘是怎么死的么?”
他当然想知道,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母亲时常与一些奇怪的人来往。那时他不明白,直到有一日他在东市里见过贩卖丝绸的蛮人商贩,才知那是蛮人。
少时在军营里,还记得父亲母亲的脸,再大点的时候,已经想不起是什么模样了。
只是有一日告诉他,爹娘身染重病,不治身亡。
他还小,不懂得死亡的真正含义。等他长大,身边有阿奴陪伴,有季父季母照顾,他很快明白什么是家人的感觉。
季父季母对他好得过分,过分到像是竭尽一切弥补,他有些怀疑这些好是不是出于别的原因。
但是阿奴告诉他,是季父季母看重他,所以才会不留余地对他好。
他坦然接受。
“我不想知道。”闻缪断然说。
“那我现在就杀了她——”巫寿拔出长剑,剑光闪烁,闻缪猛然起身阻止,“不关她的事,有种冲我来——”
“你不肯答应,无非是因为这个女人,我杀了她,你再无后顾之忧。闻缪,我这是在帮你。”巫寿的那把剑被闻缪握住,一时鲜血四溅。高月燕身子虚弱,受不了连番打击,无力地说:“不要管我......”
巫寿强势夺剑,从他手中拔出,往高月燕后背插去。
闻缪拼命反抗,整个人护住高月燕,生生捱了一剑。
剑刃刺破衣料,刺穿皮肉。闻缪闷哼一声,压在高月燕身上陷入昏迷。
巫寿匆匆拔剑,剑尖鲜血滴落,染红衣角。
暗骂一声该死,招呼人救治。
手下连忙将闻缪抬了出去,高月燕匍匐前进,跪在巫寿面前,“是你杀了他......”
她抓住巫寿的衣角用力捶打着,这样的力度在巫寿眼里如同儿戏,他看高月燕的眼神,睥睨如尘土。
“他为了你连性命都不顾,看来他很爱你......”巫寿嘲讽地说:“有你这个人质在,闻缪不会不答应的。”
“你的命在我手里,是死是活他都得听我的。”
高月燕泣不成声,卑微哭诉,“错了,都错了。”
“你们弄错了,我不是慕容蒹,不是闻缪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