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微光在门扉阖上那一刻彻底阻断,室内陷入黑暗。
巫寿出了房间,下属前来禀告,闻缪失血过多,经过救治,已然无碍。
只是需要好好养着,等伤口愈合。
“醒了么?”
下属回禀道:“已经醒了。”
巫寿信步离开,去往闻缪所在的房间。
闻缪被挪到宽敞明亮的房间里,不是囚牢,而是一处干净的住处。
石床冰冷,铺了一层厚厚的毛毡,躺在上面也不会觉得冷,分外暖和。
闻缪半梦半醒间,被撕裂的伤口给疼醒了。
生平第一次受重伤,醒来恍恍惚惚,一时之间没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巫寿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想起来,是巫寿杀了他一剑。
“看来没死。”巫寿挑眉看着他。
闻缪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开口质问,“她人呢?”
“一个外人也值得你关心么?”巫寿反问。
闻缪沉默,一切皆因他而起,他担心高月燕无可厚非。巫寿显然抓住他精神层面的漏洞,咄咄逼人道:“她的生死全在你一念之间。”
“答应与我合作,我可以保她不死。你若执意不肯点头,我只好杀了她。”巫寿威逼利诱,“你在仁帝的眼皮子下,任何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你想知道你爹娘的死因,只有我能帮你。”
“想清楚了么?”巫寿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闻缪思绪复杂,他对父母死亡的真相隐隐有一个猜测,只是不愿说出来而已。因为一旦追究起来,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这是闻缪不愿看到的,他想父母之间的恩怨是上一辈的纠葛,他只要与阿奴长相厮守就好。
天不遂人愿,巫寿把他架在火上烤,用高月燕的性命相要挟。
如果他帮助巫寿助纣为虐,想必阿奴是能体谅的。
“好,我答应你。”
只是口头上的承诺,巫寿不放心,“有你这句话,那丫头只会平安无事。”
见闻缪不相信,巫寿冷嘲热讽,“放心,汉人最是信守承诺,尤其是你这种君子,知道何为一诺千金。”
闻缪沉默。
为今之计,他与高月燕只能有一个活着出去。巫寿为了胁迫他,肯定不会放了高月燕。
他得活着出去,找官府救人。
巫寿显然意料到他的打算,“你现在还不能走,有些麻烦等我去处理,等料理干净再送你出去。”
巫寿所说的麻烦自然是青萝带来的官兵,管事婆子没敢惊动王府,只是驻扎在山下,等候闻缪的指示。
一天过去,只有几个受伤的年轻子弟带回恶耗,闻缪高月燕等人双双被擒,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青萝急得直哭。
僵持到大半夜,没了耐心的青萝催促官兵上山救人,哪知到了夜半,山上杀下一窝土匪。
打打杀杀持续半个时辰,杀了个精光,一伙人冲上山救人,山洞人去楼空。
只在半路捡到被打得昏迷的闻缪。
青萝忙追问自家小姐的下落,闻缪摇了摇头,说高月燕与他分别关押在不同处,去了哪里他亦是不知。
青萝心道完了,瘫软在地,魂飞天外。
闻缪被折磨好几天,又受了重伤,没挺过去,一下子昏倒在地。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慕容将军府的寝屋里。
他睁开眼,胳膊被压得有些麻,眸光一转,是阿奴趴在榻边呼呼酣睡。闻缪伸出手,摸摸那颗圆润的脑袋,扯出一抹温柔的笑。
被人一摸,慕容蒹醒了,揉揉迷蒙的眼睛,声音沙哑地说:“你醒了,我去叫郎中来。”
起身就走,闻缪拉住她的衣袖,不让她走,“陪陪我,好么?”
他看见她那双红肿的眼,似乎是哭过,不想让他看见窘相,所以才想逃走。
慕容蒹嗯了一两声,神色有些不自然,坐下来,握住他的手。
“还疼么?”
“有你在,我就不疼了。”闻缪摇摇头,笑容苍白虚脱无力。
看他这个样子,伤得实在是重。慕容蒹昨夜见到的第一眼气涌如血,差点没晕过去。她因担心闻缪的伤势而狠狠绞痛,如果不是闻缪还活着,她根本不可能还坐在这里。
“这些匪盗实在是猖獗。”慕容蒹恨恨地说,嘱咐他,“就算要救人,也要顾惜着自己。再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以后我就不理你了。”
恍惚间没听懂她在说什么,闻缪捏捏她的手,“阿奴说的话,我一定记在心上。”
“光记着可不行,万一还有下次呢。”慕容蒹拍拍嘴巴,“呸呸呸,不能有下次。这样说太不吉利了。”
闻缪被她活泼样逗笑了,慕容蒹又为高月燕担心起来,“只有你活着出来,还不知高月燕怎么样了。”
好好的一个女孩子,落在土匪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慕容蒹心里七上八下,一面为闻缪幸存而感叹,一面又为高月燕生死不明而惋惜。
“不过,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呢?”慕容蒹好奇地看着他,“我听说官府的人说,她到田庄去寻你,她找你作甚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