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蒹佯装无辜,煞有介事地说:“舅父误会了,前日家中遭贼,派人跟着舅父是为了舅父的安危着想,万一舅父遭遇不测,我心里寝食难安呐。”
“你分明是故弄玄虚,哪有什么贼子,都是为了监视我们!!”
这几日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摸了碰了,怨怪地提醒他:“舅老爷,这可是宫里赏下来的东西,摸坏了是要赔的。”
舅母紧随其后,鸣冤叫屈,“一家子人何必分得这么清楚?丁是丁,卯是卯的,哪有这样的道理?”
慕容蒹懒得废话,不顾有下人在场、内宅管家与外宅的管事都在门外听候,直言不讳地道:“舅母是妇道人家不知道,当初为了赈济灾民,家里欠了许多外债,现在连库房都是空的。”慕容蒹当着两人的面,掰着指头清算,“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光是下人就遣散了二十个、今年田庄又遭抢掠损失惨重、圣上广开门路,关外蛮商入都做丝绸生意,肥水流了外人田。”
“除去这些,还要养活下人,七七八八,拢共没多少银子。”说着说着,慕容蒹便开始哭诉,“全指望我与闻缪,我就是累死,都没个心疼的人。”
“原以为舅父们来了,是为了帮衬我,不承想舅父不知我难处,还一昧的说嘴,我真是有苦说不出。”
身为长辈的两人暗暗对视,思忖着府中的用度,的确不复慕容允在世的荣光。
夫妻俩也不敢欺人太甚,毕竟儿子还得仰仗人家夫婿。想通后,舅母将慕容蒹揽在怀里,掏出帕子替她擦泪,“难处我都看在眼里,舅母怎会不知,都是你舅父不懂体谅,舅母回去好好说说他。”
变脸如此之快,慕容蒹差点没接住,改悲为喜,跟着上演母子情深。
等忙完事,夜里回到房间,慕容蒹回想白日里说了那么多,舅父两人还是无动于衷,细想之下,打开了床头柜里的格子。
那是她的保命钱,为了赶人走,连这些钱都动用了。
慕容蒹心疼地数了数,倒出一些,又放回去一半。
悄声唤来香芸,嘱托她出门办点事。
香芸拿着东西,换上夜行装,悄悄出了门。
夜深,西厢房的舅父舅母还未睡着,两人思量白日里慕容蒹说得那番话。舅母穿着寝衣翻坐起身,眯眼着说:“死丫头嘴里没一句实话,这么大个家业,我就不信半分银子都拿不出。”
“她想赶我们走,那不能够。”舅母誓不罢休,“我可是她亲舅母,想随意打发了我,没那么容易。”
“妇人之见,惹怒了她,有什么好果子吃?”舅父翻过身,提醒她,“你别忘了,衡儿还在她手上,不为咱们着想,也得为衡儿着想。”
“为了衡儿,忍忍也就罢了。”舅母叹气,骂骂咧咧地道:“每日不是这个金贵,就是那个不让碰,喝口茶,小丫鬟都跟我伸手要钱。”
“死丫头真会算计,怪不得说她是无情无义的白眼狼。”
夫妻两人说着暗话,想起当初慕容蒹被圣上夜召入宫,请旨诛杀自己的亲哥哥,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此举真是猪狗不如。
舅母暗暗咒骂,殊不知被人听得一清二楚。
迷蒙间困意十足,贼子推门而入,将行李搜刮得一干二净。
次日,西厢房里发出惊恐的叫声,丫鬟们闻声而动,涌入屋内,满地狼藉。
就见舅母披头散发,状如疯癫,怒睁着一双眼,眼睑上空空如也,眉毛被剃得光溜。
舅父胡须被剃了一半,怒骂着小丫鬟。
下人们聚在房内,抿嘴偷笑。
为了掩人耳目,慕容蒹特意将其他房间也搜刮了一遍,营造出被人洗劫过的场面。
舅父嚷嚷着要报官,慕容蒹却说失了钱财,没出人命,想必官府也不会尽心。
舅父没了办法,出了糟心事,明知是慕容蒹干的,却无计可施。
现在当家做主的人是慕容蒹,不像嘉妉夫人在世时好糊弄。舅父舅母深以为然,当即收拾行李,与衡儿交代一番,当天坐车就走了。
送走两尊大佛,慕容蒹终于有心情放空心身。
昨夜,她让香芸到西市里找了侠盗,冒充贼人打家劫舍,好让舅父舅母退避三舍。
西市鱼龙混杂,都是些亡命之徒。只有给钱什么事都干,虽然花了她不少银子,好歹把人打发走了。
现在只有一个衡儿,眼不见心不烦的,先放松警惕,等到合适机会,一并拔除这眼中钉肉中刺。
她忙着应付家里的杂事,闻缪伤还没好,就要外出公办。
据说是边关来的丝绸商人,要与都城的商户合伙做生意,闻缪想趁这个机会,与关外的游商多多往来。
只是这一来二去,见不着闻缪。
不知何时能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