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心实意地道歉。在关外,黄沙漫天,喝水都成了奢望,这样的苦日子实在太难熬了。
“我不会怪你,阿奴更不会,她还为你担心。”闻缪摇摇头,为了让她宽心,不惜欺骗她,“她什么都知道了,可她不生气,她希望你平安。”
“真的么......她全都知道了?”高月燕泪眼模糊,泪水划过脸庞,如丝弦断裂。
闻缪点了点头。
到此刻,高月燕豁然醒悟,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比不过慕容蒹,原来对方不屑于与她争。
慕容蒹什么都知道,是她自降身份,先一步输了。
可是闻缪说了这么多,除了这些,难道就没有一点私心么?哪怕只有一点点。她不相信,追问道:“那你呢?有没有一时一刻喜欢过我?”
闻缪神情凝固,疾首蹙额,良久再道:“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曾经的他,原以为她只是娇生惯养的女子,但是在田庄的那些日子,他看见了她的变化,看着她一点点成长,慢慢改掉身上的恶习。
他为她高兴,高月燕在他心里,就像是妹妹一样的存在。
所以,他帮蛮人做事,不只是被巫寿胁迫的原因。
高月燕怔忡一会儿,看着车马远去。巫寿走到她身边,目送人离开,“看清楚这个男人了么。”
“你想得到他,就得听我的。”
高月燕擦擦眼泪,不让自己哭得难堪。她是高氏之子,是名门贵女,怎能在一个蛮人面前落泪。
拾掇好仪容,顶着烈阳,被晴光烘烤得神识不清。
可闻缪最后那就话,给了她最大的鼓动。他说他不知道,是因为他无法看清自己的心,他不知自己是讨厌她还是喜欢她。
高月燕扯出心酸的笑,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
闻缪端坐马车内,百感交集。
驱车返回都城,为了掩人耳目,特意在关外买了一批蛮人盛行的丝绸织布,带回铺子里。
处理完杂事,闻缪瞒过慕容蒹,借事务繁多的理由,趁夜深身入西市。
西市有许多游行商人,酒馆里坐着许多逍遥散客,高谈阔论除大梁州外的各国轶闻。
更有游士论说当今策论,大谈仁帝之不仁,才会遇饥荒,逢大旱。闻缪身着一身黑衣常服,罩了兜帽,混进酒馆里。
每天都有人溜进西市内找人,这样的装扮并不奇怪。
闻缪一路打听,按照他人指示,来到一处酒馆后的房间里,敲了敲暗格。
将沉甸甸的钱袋从暗格里送进去,暗格从里面被人打开,递出两张文书。
闻缪接过揣进怀里,冒着夜色,只身返回府中。
是夜,月光如水,小童把着门,尽忠职守看护庭院,不承想慕容蒹深夜降临,小童尖叫出声。
“大晚上不睡,你在这作甚么?”慕容蒹散了发,小屋闷热,趁夜到屋外纳凉。
不想走到闻缪的院落,见小童摇头晃脑,鬼鬼祟祟,女人的第一直觉,觉得他在搞鬼。
她放轻步子,趁小童不留意,拍了拍小童的脑袋。
小童摸着脑袋倒退十步,没留神跌进草丛里,慕容蒹连忙将他扶起来,“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
“我......我......”小童心惊肉跳,他根本不知公子去了哪里,只知去了府外。
他亦曾听闻过高小姐痴缠的公子的事,加之公子这几日魂不守舍,几番冷落小姐,小童深以为闻缪在外寻了别的女人。
所以才行迹可疑,让他多番遮掩。
“你家公子呢?”
“公子他......”小童眼神心虚地乱瞟,两只手不知如何安放,闪躲着眼神,“公子他在......”
慕容蒹没了好脾气,见他撒谎,登时更加怀疑,“闻缪人呢?”
小童心一横,“公子在房里睡觉呢——”
“撒谎!”慕容蒹气得扔掉扇子,一把推开了房门,屋里空空如也。
顶着黑暗,摸了摸床榻,是冷的。慕容蒹回头怒视小童,“老实交代,闻缪去了哪里?”
小童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急得心焦,额前冒出大颗大颗汗珠。
慕容蒹双手交叠,扬起下巴质问,“你是他的贴身小厮,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么?”
就在她要发怒的时候,温婉的声音响起,慕容蒹微微侧身。闻缪矗立门边,月牙白的寝衣,手边提着灯笼。
灯笼里散发着光源将闻缪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茫,整个人温馨十足。
“我在这里,阿奴你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