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走投无路,才求到我跟前的。”闻缪定定地说,看着跪在地上的衡儿,“我即便有心帮你,一时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出来。”
衡儿瘫软在地,顿觉无望。闻缪这时又说:“与其做一个杂工,不如与我到关外做生意,也好避避风头,你觉得呢?”
“谢谢表哥,谢谢表哥!”衡儿邦邦磕头,感激不尽。
眼下,除了躲出去没别的法子了。有次下了工,回府的路上,那花萼楼的打手堂而皇之的警告他,要是再不还钱,他们可就要报官了。
他现在身无分文,就算是去偷去抢,他也没这个胆子。
更不敢溜回老家连累爹娘,衡儿现在是穷途末路,只能是一条白绫勒死自个儿。
俗话说,父母在世,做子女的只要平平安安不惹事就好了。现下惹出这等祸事,衡儿自觉没脸,也不敢教爹娘知道。
人是混帐了点,起码的良知还在的。
这厢料理完,管事的说从关外带回的那批丝绸料子,销路不畅,至今还未卖出去。
关外的丝绸从成品货色来看,算不上上乘,只是从手法技艺来说,扎染的工序,比汉人先进不少。
何况东市就有卖的,不足为奇。
处理完铺子里的事,田庄那边有消息传来,今年稻谷苍盛,估摸着会有好收成。妇人们养育的家蚕吐丝,有大批的丝织布匹等着闻缪去收购。
以往都是田庄将布匹与收成一起送过来,奈何今年大旱,收成就晚了些。
闻缪此去田庄,一是采买,二十将布匹运送出关外,用蛮人技艺再行织造。
这还是阿奴交给他的法子,说大牌都是从关外重新包装,换个名字就成了新款。
虽然这个方法的可行度有待考究,眼下为了能让巫寿等人顺理成章进入都城,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从都城出发,到达田庄,忙完一切,已经是天黑。
衡儿有负债压身,一路上没抱病喊痛,倒也老实。
马不停蹄赶路,风吹日晒,衡儿有苦说不出。
终于抵达地方,闻缪与巫寿接头,是在雨母山的山脚下的小屋里。
他将巫寿所要的路引给了对方,连带着几车的丝织品,交给了巫寿。
巫寿心领神会,摇身一变,变成了贩卖丝绸的丝绸商人。
闻缪从都城带来的丝绸,经过吐谷浑心灵手巧的女匠人染旧做新,成了靓丽的新花样。
高月燕美其名曰在外为太后寻访寿礼,带着那批以蛮人技艺染就的工艺品,带回了都城。
先是在太尉府的端午节礼上,当着众人的面,将工艺品送给了世子妃。
一传十十传百,那批丝绸供不应求,每日采买的人,踏破了慕容府成衣铺的门槛。
闻缪年轻能干,都城有不少人家夸耀,眼见着慕容蒹与闻缪一日好过一日,世子妃邀众贵女府中小聚。
说是小聚,其实是坐在一起,附庸风雅,喝着冰酪,谈谈闲话罢了。
慕容蒹不爱这种场合,又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参与。
这次聚会,世子妃邀请了不少人,高家的高月燕、高惜蕊,新州韩氏韩月言、韩梦,以及王昌盛、韩煊、高岳文等人。
韩月言母亲高宁与高月燕父亲高澹一母同胞,两家是正儿八经的亲戚关系,也难怪有人时常将两人拿出来比较。
身为此次宴会的东道主,箫珊珊自然乐在其中。不过,世孙箫珊珊不忘被慕容蒹冒犯之仇,趁慕容蒹起身走动的时候,悄悄跟了出去。
慕容蒹没让香芸跟着,就是怕被人偷袭的时候,没人通风报信。
她和香芸打好招呼,如果半刻钟不见回来,就找世子妃。
太尉府修建阔绰,四面抄手游廊,环绕着湖心。府中有通天的抱厦一座,一栋修炼的庙宇,供老夫人修生养性。
左右观光着湖面,前后有丫鬟围了上来,一时间前进两难。
一回头,箫珊珊得逞一笑,挽起袖子,挑眉地道:“这回你可逃不了了。”
慕容蒹叹气,心内鄙夷。
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她就该不来的。
“箫小姐,别来无恙。”人在屋檐下,就得低头,人多势众,小心为上准没错。
“少来这套。当初羞辱我的时候,本小姐可是一点没忘,现在落到我手里,你就是后悔得吐血也没这个机会了。”箫珊珊洋洋得意,身边的贵女附和道:“快给世孙道歉——”
慕容蒹耐着性子解释:“在宫里的时候,我已经道歉了。箫小姐,你还要我怎样?”
“冒犯了我,就想着轻易了事,没那么容易。”箫珊珊面露促狭笑意,“你给我听好了,你给我跪下来,说你错了,本小姐就原谅你。”
太欺负人了,饶是好脾气的慕容蒹不得不忍耐。箫羽欺负她的时候,她还可以肆无忌惮的反击回去。
可是箫珊珊是女子,不好拿捏分寸,慕容蒹只能说:“箫小姐,一定要如此么?”
“当然。”箫珊珊冷笑。
慕容蒹妥协叹气,“我可以道歉,但绝不跪你。”
“休想——”萧珊珊横眉立竖。
贵女见她不肯下跪,推搡着她。慕容蒹被推得趔趄,差点摔倒。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远处香芸带着人来救她了,世子妃连同高月燕还有箫羽等人,远远的从湖面的另一头赶过来。[1]
隔山打牛的时候到了,慕容蒹阴恻恻一笑,能抓几个是几个,抓住几人的袖子紧紧不放。
她看着萧珊珊瞪大的眼神,纵身往湖心一跃,阴森一笑,“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