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去接那雪花,些许冰凉,须臾便消散无踪,只余化了的雪水渐渐被掌心温度烘干。
寂寥深夜,陆玉卿独自站在寒风里,纹丝不动。
***
清晨,赵臻很早就起来了,他穿上衣裳,什么也没说。
临走时看了一眼躺着的人,她无声地闭着眼,面色苍白如纸,薄唇微抿,毫无反应。
出来后天色尚暗,凉气扑面而来,赵臻连忙将门掩上,朝侍卫道:“去叫知秋过来……伺候夫人。”
“是。”
屋里。
陈榕一整夜都没有合眼,始终清醒地躺着,汗水打湿头发又风干,粘腻地贴在脖子上,她就这样煎熬地捱了一夜。
知秋进来时,陈榕已经坐起身,她拥着被子,双手环住自己的双膝。
知秋看清陈榕的模样,一瞬间大惊失色,猛地扑撞到榻边,“扑通”一声重重跪下。
她想开口,试了几次都发不出声,喉咙钝痛,像是吞了烧红的铁块。
良久,语未至,泪先流。
“小姐……”浓重的哭腔。
陈榕转过头来与知秋对视,然后,她向知秋笑了。
知秋彻底溃然,她张着手臂想去碰陈榕,却不知从何处下手,跪在那里像个迟钝的老人。
“小姐……”
“小姐……”
她只能一遍遍喊着那个唤过无数遍的称呼,看上去比陈榕难受千万倍。
“没事。”陈榕浅浅地笑着,替她抹泪,神色非常平静。
知秋抓住那只手,她用双手抱着陈榕纤细的手腕,脸埋进被褥里,放声痛哭。
“没事……没事……怎么会没事?”
“永远都没事,何时……才会有事呢?”
“小姐……”
知秋哽咽着绝望,脊背上下起伏,气促难平,陈榕努力往前挪了挪,用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背。
“没事。”陈榕温柔道:“我说了,真的没事。”
“你我都知道,已经成了亲,这是迟早的事。”
“而且,这本来就算不得什么,我根本不觉得羞耻难堪,只当是生了一场病。”
“知秋,你又不是第一日认识我,我没有那么脆弱。”
知秋满脸是泪,眼前人永远是这样,总是那般坚韧,却也总是叫人伤怀。
“是奴婢对不住小姐,奴婢罪该万死!”
“当初……当初就该直接将奴婢交给他的!”
陈榕听了这话一愣,随即笑她:“明明是你被我连累了,怎会是你对不起我?知秋,你真傻。”
“小姐才是最傻的。”
笑容像涟漪一样,从嘴角扩散到整张脸,陈榕眉眼弯成月牙,“好,我们都傻。”
知秋哭了很久很久,滚烫的眼泪怎么都流不尽,仿佛要替对面的人将所有的委屈都发泄殆尽,到最后,只剩下一双深重的泪痕。
“好了,别哭了,我想沐浴,还得你帮我。”
“好,好,奴婢这就去安排,小姐等着!”知秋忙不迭点头,抹着眼泪出去了。
陈榕望着她的背影,陷入了回忆。
陈夫人带着赵臻的两个选择来到西溪院,让她自己做决定。
陈榕问:“赵臻的赵,可是赵逸的赵?”
陈夫人答是。
陈榕又问:“那赵臻呢,又是谁?”
陈夫人说,就是将军府的大公子,大兴的定远将军,赵逸的兄长,陈映柳的表哥。
陈榕问:“我能拒绝吗?”
陈夫人一点儿不留情面:“不可能,将军府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陈榕只好道:“容我想一想。”
之后,她想遍了所有法子,想过不管不顾地拒婚,想过逃跑,却从没想过要将知秋交出去。
陈夫人看出了她的心思,派人将她看得死死的,甚至把知秋关在了翠华院。
最后,弹尽粮绝,无力回天。
陈榕去找陈夫人,她说:“我答应了,我愿意嫁给赵臻,但我要他承诺,此后永远不可动知秋。”
而当初,赵臻给的两个选择是,要么迎娶尚书府的二小姐为妻,要么买二小姐身边的丫鬟回将军府。
或许,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只是他为了给自己的表妹出气,对她的一次玩笑和捉弄。
其实在那之前,她已计划好了再次出逃的路线,预备带着知秋离开那关了她快二十年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