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风的木屋躲不了狂风暴雨,瞿知晏带着人往岛中心走。
外套留给了轻轻,他举着手电筒在前面带路,担心小少爷闹脾气,安抚他,“等风浪小些就能开船回去。”
青鹭低声发出一声轻嗯,脚踝被藤蔓绊了下,踉跄两步,在瞿知晏回头之前,赶紧稳住身体跟了上去。
“小垃圾,婆婆会担心的吧,我走之前,说今天一定会早点回去的。”
瞿知晏转身,刚才哗啦一声响,他以为人摔了,回头却见身后的人跟得紧,几乎快要贴到他后背,脚尖几乎抵在他的脚后跟。
“出海都这样,遇到急雨,只能等。”
“婆婆在岛上住了一辈子,即便担心,也会明白的。”
听到这话,青鹭更不是滋味了,都怪自己,哄着小垃圾今天出海,要是他听话,就不会遇到暴雨,也不会被困了。
无人岛很小,俩人在雨中走了不过十分钟,到小岛的中心,一个山谷处,瞿知晏熟门熟路地带人进了山洞。
依靠岩石的遮挡,避开了外面的暴风雨。
整个岛除了他手里的电筒,没有别的光亮,知道小孩儿怕黑,手里的灯一直没关,就那么斜靠在岩壁上,照亮了整个山洞。
山洞很小,四处都是凸起的岩石,像黑夜中一只只恐怖的怪物利爪。
青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捏住了小垃圾的衣摆,像跟在母鸡身后的小鸡,一步也离不开,全然没了以往的嚣张跋扈,整个人安静得不像话。
瞿知晏以为他嫌弃,“你放心,这里头很干净,岛上没有大型兽类,也没有别的人会在里面乱扔垃圾。”
为了不让空气太过安静,和他说着话,“以前我出海捕鱼,太晚了就会在这儿睡一觉,等天亮再回家。”
“这是我的秘密基地。”
瞿知晏知道这人娇气,把湿漉漉的衬衣取下,垫在石头上,让人坐下休息。
“好,你也坐。”
青鹭的声音更小,若不是岩石隔绝了大半雷声,几乎快要听不见。
瞿知晏站在他前面,只觉得他的声音像小猫一样抓人,小少爷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估计吓坏了。
“你坐里面,能靠在石壁上。”
“小猫”听话得靠向旁边的石壁,两手抱紧膝盖,外面偶尔有雷电掠过,轰隆一声,吓得浑身发抖,惹得瞿知晏勾起唇角,坏心眼地轻笑。
暗沉沉的光线中,他卷发早已打湿,头顶的小揪像被雨打坏的花朵,耷拉着脑袋朝左面垂着头。
额前的发丝还滴着水,浑身湿得厉害,偶尔抖一下,看起来好不可怜。
八月的天,温度并不低。
不过以往打雷时,这人抱他抱得紧,瞿知晏收起脸上的笑,想把人揽在怀里。
伸出的手快要触碰到瘦削的肩时,又顿了顿,脑海中飞快想到木屋里的那丝尴尬,手掌在虚空中握成拳,又缓缓收了回来。
“轻轻,你是不是冷?我去找点柴火回来烤。”
刚要起身,衣摆就被拽住,“不要,我不冷。”
似乎是担心他不相信自己,青鹭轻声解释:“我真的不冷,就是有点害怕。知哥哥,你说说话就好,讲讲以前你在晏公岛的事吧。”
“要是累了,可以不说。”
这会儿,本该娇气的人突然变得十分贴心。
高瓦数的白炽灯下,即便光线被黑色岩壁吸收不少,影影绰绰间,瞿知晏还是能感觉到,小孩儿是真得害怕他离开。
他的手攥得很紧,怕自己发现,还特意只卷了一点点布料在手心里,若不是自己站起身,几乎感觉不到有人在拽他的衣服。
“晏公岛很美,”瞿知晏坐了回来,背靠凉丝丝的岩壁,透过暗沉的光线,思绪也跟着飘远。
“早上的朝霞从碧蓝的海面升起,被咸湿的海风吹到脸上,橙光乍现,像在盛夏喝了一杯加冰的橘子汽水。”
“那时晏公岛上还没这么多人,一到晚上,除了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四处黑得厉害,没有一丝光亮。”
如今整座岛每到晚上,夜生活会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
“现在也黑……”
青鹭的话里,带着若有似无的委屈。
瞿知晏抿嘴勾唇,“这么怕黑?”
青鹭的声音有些虚,但还是强撑着脑袋回他,“嗯,天黑什么都看不见,走在路上,会摔进臭水沟里,头上一直流血。”
“路上的野猫野狗,还有老鼠,也会在黑乎乎的晚上出来找吃的,要一直跑,才不会被它们追上。”
要是打雷,就更吓人了,连路上的垃圾都像追他的怪物。
瞿知晏不知道他从哪儿听来的恐怖故事,伸手揉他的头,半开玩笑道,“你这么大,还看卖火柴的小女孩啊?”
青鹭扭头想说什么,额间瞬时覆上来一只宽大的手掌。
“别动,轻轻,你发烧了。”
青鹭怔了怔,思绪不受控制地变得缓慢。
“啊,是发烧吗?我还以为是中午吃的海参补得太足了。”
难怪总觉得心口发闷,脑袋也昏沉沉的。
瞿知晏没和他贫,站起身把手电筒拿下来,看得更清楚些,眼前的人,已经烧得满脸通红。
“感觉怎么样?热还是冷?难受了怎么不告诉我?”
瞿知晏心里有些急,不等他回答,“你乖乖在这儿等我,我去船舱拿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