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鹭找准机会就植入CPU。
瞿知晏将他没吃完的面一口吃了,三两口又把自己碗里的馄饨和面吃光。
附和他的话,“是,以后我都靠你了。”
这话不算哄人的假话,当天晚上,抱着轻轻睡着后,瞿知晏睁眼到凌晨。
暴雨下了一整夜,轻轻害怕,总往他怀里钻,哼唧着要他拍背才能睡着。
直到暴雨将歇,天空出现一抹灰蒙时,瞿知晏才抽身去工作间,拿出放了许久的烟,在阳台点燃,一根接着一根,狠狠抽了大半包。
霍城与他们说得不错。
什么狗屁弟弟,他瞿知晏就是心思不纯的混蛋。
看着小屁孩儿为他奔波,为他受伤,为他淋雨,明明怕黑怕雨又怕雷电,还从火车站走回来,娇滴滴的一个小少爷,却为了他受这么多苦。
又是回晏公岛,又是睡工地,如今还想着赚钱养家。
瞿知晏长得好,往他身边凑的人只多不少,但他从未有过现在的感受。
比喜欢先体会到的,是心疼。
心脏疼得抽抽的,他快心疼死了。
心疼轻轻小小一个,就很会看脸色,心疼他陪自己吃苦,心疼他为了自己努力赚钱的样子。
连饭菜烫了点,都心疼烫着他的嘴了。
那么单纯的人,如同一张白纸,被他瞿知晏这个混蛋捡了。
猛吸一口,猩红的火苗烫到指尖,想着人的心脏跟着一颤,食指和拇指捏灭了烟头,又重新点燃一支。
理智回神,瞿知晏不是十八岁不管不顾的年纪。
他二十九了,并且刚结了婚。
准确来说,是联姻。
京城的青家,一个不知名的暴发户,一个从没见过面的妻子。
离婚,就意味着放弃晏公岛的那片地。
那是他和粘粘唯一的念想。
瞿知晏二十九年的人生里,从未有过不知所措的时刻,不管是用钱还是用命去拼,他向来是不服就干。
直到现在。
任何一边,他都割舍不下,但二者不能两全。
天边的灰白逐渐变成深蓝,下过雨的天一片澄澈,阳台上的风带着立秋后的凉意,吹灭了瞿知晏手里最后一根烟。
*
青鹭昨天实在太累了,起床起得晚了些,好在这两天没正式开学,他还能赖床多睡会儿。
起床小垃圾已经做好早餐了,可惜只有三明治。
“我要吃牛排的。”
瞿知晏以为听错了,“什么排?”
青鹭:“我想吃牛排。”
哪家好人大早上要吃牛排?!
但轻轻要吃,瞿知晏只好认命拿冻好的给他煎,“等着。”
青鹭高兴了,从餐桌上下来,凑到他身边,看他利落下锅,先煎油边,滋啦响。
“嘿嘿,”一高兴就爱嘚瑟,抱着小垃圾的腰不撒手,“就是这个声音。”
“什么声音?”
“滋啦滋啦,家的声音。”
青鹭喜欢听滋滋冒油的声响,油不拉几的,显得家里很富有。
“有钱人家里,早上才吃牛排,你搬砖的,不懂很正常。”
“以后跟着我混,你也得学着吃好点,知道不?”
简直胡说八道,瞿知晏无语,“有钱人早上不吃这种东西。”
“你这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歪理?”
至少他没见过,不仅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过。
青鹭怕油溅到身上,挪到他身后,脸紧贴着小垃圾的宽厚脊背,也不离开,亦步亦趋跟着。
狡辩道:“我从小就知道。”
其实他也不知道谁给他说的,只是从有记忆起,就好像听过。
也许只是他小时候睡街边的时候,闻到别人家的味道,听到了人家烤肉的声音,所以记得格外清楚而已。
瞿知晏给他煎了牛排,切成块,青鹭吃了几块就吃不下了,嫌腻得慌。
剩下的依旧让瞿知晏解决。
下午去学校开班会,在家磨磨蹭蹭,最后时间来不及,让瞿知晏骑摩托车送他。
一米九的身高,骑着两轮在街上跑,瞿知晏的脚都放不下,只能虚虚在空中弯曲着,偏青鹭喜欢得很。
拿下头盔,欢呼雀跃,“以后我们出去玩也骑这个。”
开车只能并排坐着,不能抱小垃圾的腰,骑这个就可以!
青鹭觉得这车买得真值。
瞿知晏叹气,“行。”
谁让家里有个爱生气又爱哭的娇气包呢。
班会一如既往地无聊,按理说青鹭可以不来的,可他有必须来的理由。
海科大在学生安全方面管得严格,如果查寝不在会扣学分,青鹭一直都住校的,这学期开始要出去住,自然得在导员那儿开条子。
理由他都想好了,要出去兼职。
他平时成绩不上心,但做项目确实做的不错,上次和霍家的合作,还惊动了院里。
大三开始,有好些同学都出去住了,或是谈恋爱,或是找工作。
导员也不为难他,让他家长打电话。
青鹭自然不可能联系青家,转头就拨通小垃圾的电话。
“知哥哥~”
没等对方说话,青鹭飞快说到:“我要出去住,导员要和监护人通电话,你和老师说嘛。”
导员看了青鹭一眼,只见他两只眼睛乖巧地眨巴一下,认真把手机递了过来。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醇厚,导员愣了一瞬,才继续问话。
“是的,我和他一起住。”
“好,您给他开,麻烦老师了。”
导员手下飞速签字,说了注意事项,把手机还回来,随口聊天,“青鹭你还有哥哥?”
“我记得每次开学,你都一个人来学校。”
青鹭接过条子,乖巧应答,“我哥哥才从工地回家,以前他都在山里搬砖。”
“这样啊……”
青鹭在班上并不是活跃的人,导员对他的家庭状况也不是很了解。
“有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青鹭给导员鞠了一躬,“谢谢老师,我先走啦。”
等出办公室,两只脚踢得飞快,恨不得立马把东西给宿管处交上去。
瞿知晏在家看了眼手机,伸手找桌上的烟。
打开来,里面空空如也,这才想起昨晚抽完了。
他不是烟瘾患者,已经很久没抽过了,只是一遇到轻轻的事,就变得焦躁不安,想要镇定猛跳的胸口。
导员刚才接过电话问他,是不是Qinglu的家长。
Qinglu?是哪个Qing呢?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轻轻的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