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傍晚,落日熔金,大漠的风卷着燥热吹过小镇的石板路,却在靠近长生堂药房时,被屋檐下挂着的几串薄荷抚平了躁动。
药房内,一缕斜阳穿过窗棂,投在密密麻麻的药柜上。
“娘亲,最后这格白及我装好啦。”
清脆稚嫩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四岁的姜予安正费力地踩在小板凳上,两只小手捧着药罐,像模像样地扣好盖子,又用袖子仔细蹭掉了柜面上的碎末。
他生得极好,皮肤像一截春日里刚拔节的嫩藕,透着莹润的光。那张小脸蛋还没完全褪去婴儿肥,却已隐约可见精致的轮廓,尤其是那双眉眼,长而微挑,黑白分明的眼眸里藏着一股子聪慧的灵气,笑起来时像月牙。
姜晚站在一旁,看着那抹小小的身影,眼底漾开细碎的温柔。她今年二十四,素色布裙包裹着纤细却并不柔弱的身姿,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纤细却骨节分明的手腕。
她面容白皙,因常年与草药为伍,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与清冷。那双眼睛最是特别,并非寻常的杏眼,而是略显细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扬。当她不笑时,那双清冷的眸子配上她略薄的唇,整个人透着股不染尘埃的疏离感。
姜晚顺手接过阿予手里的药罐放稳,另一只手把这小肉团子从板凳上抱了下来。
“干得不错。阿予今日认药辛苦,奖励一根糖葫芦?”
“谢谢娘亲!”阿予眼睛亮亮的,两排浓密纤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扑闪着。他顺手背起自己那只精巧的小药篓。姜晚反手带上沉重的木门,指尖划过斑驳的木质纹路。
母子俩牵着手,慢悠悠地穿过集市。虽是乱世,但这西北边陲在晋王萧玦的铁骑之下,竟有着京城都没有的安宁。街道两旁有卖烤馕的,有卖胡饼的,吆喝声里透着扎实的烟火气。
“听说了吗?晋王妃又要扩军了,这日子越发有盼头了。”
“可不是,听说谢家的大儒们也都在城外开了书院,咱们的孩子也能好好识字喽。只是可惜了那位景尘公子……”
“可惜什么?”
“你没听外面传吗?景尘公子至今未娶,名满天下却连个红袖添香的影子都没有,都说他……怕是有断袖之癖,不近女色呢。”
这些碎语如风般飘进姜晚耳里。她微微垂眸,那双清冷的丹凤眼并未掀起一丝波澜,心中却忍不住腹诽:那位若是断袖,那她身边的这个小团子,怕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她极轻地牵了牵唇角,掩下那抹荒诞的笑意,心思重新回到了正事上。后院药窖里那罐由她温养出的百草露,想必已到了凝结最醇的时候。这种药引最是温补,用来调理阿予这种年纪的小郎君,最是固本培元。
路过街角时,那插在草把子上的糖葫芦红彤彤的,在余晖下泛着晶莹的糖光。姜晚停下脚步,买了一根递给阿予。
“唔,好甜!”阿予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糖衣,满足地眯起眼,却先递到姜晚唇边,“娘亲也吃。”
姜晚心头微暖,轻轻咬了一小块糖霜,“嗯,是很甜。”
小家伙像是闻到了味儿,小鼻子动了动,小声嘟囔:“娘亲,今晚我想吃那个带薄荷清香味的糯米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