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钦原想先将向崎送回公安局,再回出租屋,却没想到来这一趟,今晚自己是回不去了。
公安局大楼灯火疏落,临近的街道空荡荡,夜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办公楼前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一个黑影坐在老槐树下,他翘着二郎腿,手肘撑着膝盖,坐没坐相。
黑漆漆的天空压下来,路灯影影绰绰,三个人5.2的视力同时发挥作用,看清那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熟悉身影后,向崎抿了抿嘴。
高川蹭地一下起身,即使隔得远远的,也能感受到这压迫感极强的身高,他挑着眉挪到两人跟前,林鹤钦看了眼向崎,向崎也望回去,就是没对高川说一句话。
他浅笑道:“喂,你俩没点表示的吗?”
向崎抬手,一拳砸在高川肩膀上,力气不重,不痛不痒,“高川,你瘦得跟个猴似的。”
高川摸了摸自己肩膀,仍然笑着,“这话不太好听,我不喜欢,你换一句。”
向崎不理会他的玩笑,她往前两步,踮起脚,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高川下意识去扶,她两只手臂却从他肩膀上绕过去,在他颈部合拢,搂得紧紧的,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脸颊贴着他的脖子。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浮在空气中,只选择性地飘进高川的耳朵,他牢牢抓住了那句话,感受到沉重的鼓点。
她说:“高川,我很想你。”
他说:“我也是。”
林鹤钦受不了这煽情的场面,他将两人拽开,“好了好了,监控拍着呢,搂搂抱抱的像什么样。”
高川转向他,手臂一展,把他也搂过来,他一手扣着一个人的背,不肯撒手。
泪水已经提前流过了,失去的时候流一次,失而复得的时候流一次,两个日子之间又被无数眼泪填满,向崎决心再也不要落泪了,高川回来了,她要好好珍惜来之不易的幸运,这几年像梦一样匆匆闪过,那些失落压抑的情绪都不重要了,她人生中的惊喜回来了,他还在,那就什么都没有失去。
向崎带着他俩走进刑侦办公室,周思远一边啃着无骨鸡爪,一边折腾那张摇摇欲坠的电脑椅,他呲溜一下从办公室这头到那头,向崎沉着脸,敲了敲办公桌面,他立刻刹住车回头,举起鸡爪冲她招招手,她提醒他:“你再折腾两下,你这椅子就要散架了。”
周思远往旁边挪一步,想要看清她身后两人,他认识林鹤钦,却不认识高川,他问向崎:“这是谁?”
“证人。”
“罗棱绑架案?”
“嗯,他就是案发现场的第三人。”
周思远沉默了,他问:“那你不应该把他带去审讯室,怎么带过来办公室了?”
“这事说来话长。”向崎没功夫跟他解释,她让他一起加入他们的案件分析会议。
高川要交代的事情很多,他得从三年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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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警校难得的休息日,向崎和高川都递交了离校申请,向崎邀请他一起吃晚饭,高川第一次拒绝了她:“我有点事,你自个去玩吧。”
临近向崎生日,他提前准备好生日礼物,还差个生日蛋糕,他早早地根据向崎的喜好确定了款式,但因为这款巧克力蛋糕的甘纳许淋面难度大,成本高,很多私房烘焙店都不愿意接单,高川走了好几个商场,才找到合适的蛋糕店,付了定金后,他看了眼时间,还早,现在赶回去,说不定还能和她在校外吃个晚饭。
早知道刚刚就不拒绝向崎了,高川心想。
这个商场有点偏,高川之前没有来过,他转了很多圈都没找到一楼出入口,反而绕到地下停车场,想着负一楼肯定有厢式电梯,他干脆搭个电梯上楼,就不用再兜来兜去了。
就这样凑巧地目睹了刘威岚助理在停车场里将冯沛希转移的经过,起初只是不经意一瞟,等车开远后,高川迟钝地意识到刚刚的女生竟然有几分像自己的邻居,他打了辆出租车跟上去,一路来到了郊区的鲜花基地。
这里人烟稀少,田埂上搭着简陋的窝棚,远处堆着几个集装箱,刘威岚助理把车停在基地外后下车,将冯沛希抱进去,这下高川看清了她的脸,的确是邻居家的妹妹无疑,他第一反应是报警,拿出手机后拨出的电话却是陈教授的号码,因为他同时看到了种植基地里开了一整片的罂粟花。
他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有股奇特的味道,不是花香,更接近于青涩的、微微发苦的气息,闻久了太阳穴会隐隐发胀。
接到电话的陈教授立即通知禁毒支队出警,他让高川原地待命,他嘴上答应了,却从侧门偷偷溜进去,他生怕冯沛希在里面发生不测,那他将后悔莫及。
窝棚里的化工实验室里,传来激烈的争吵,那是高川第一次见到卢时飞和王和二人。
卢时飞指着王和的鼻子,让他见好就收,“我做事轮得到你来反对吗?说好听点,你是个保镖,说难听点,不过是个人肉垫子,尼克器重你,那是他的事,这里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
王和一巴掌拍下卢时飞的手指,“出了人命查到你头上,你敢说对尼克没有影响吗?尼克吩咐我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就怕你闯祸,该收敛的人是你。”
争吵声连绵不绝,逐渐发展成打斗声,高川躲在门外听到瓶瓶罐罐摔碎的动静,紧接着,一个花农打扮的老汉进来,他抱着头,一边怕被误伤,一边传达外面的情况:“飞哥王哥,你们别打了,警察来了。”
“什么?”卢时飞和王和同时收手,他们顾不上冯沛希了,只管着将台面上的加工品清理干净,王和认真装袋,突然一个玻璃器皿砸在他的后脑勺,卢时飞趁他不备偷袭,王和倒在地上,他还使劲踹了他一脚,嘴上骂骂咧咧:“什么玩意,竟敢忤逆我。”
他在化工实验室里放了一把火,助燃物的作用下,房间里浓雾弥漫,走之前,卢时飞甚至用铁链将王和的手脚捆住,对其赶尽杀绝。
他离开后,高川从窗户翻进去,他先抱起昏迷冯沛希,越过山丘,把她放在安全的空地上,再折返回去救王和。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跟陈教授碰头,他刚把王和拖出窝棚,就被滚滚浓烟呛得昏过去,倒在居民的庄稼里,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一张陌生的铁架床上,是附近的花农收留了他。
此时摆在他面前的现实,是一张报纸上的两则新闻,少女失踪案,以及警方查封违禁药物秘密制造基地。
身体恢复之前,王和先找到了他,他态度诚恳地拉他入伙,高川义正言辞地拒绝后,把消息告诉给陈教授,却接到了与想象中截然相反的指示,不是让他去打击犯罪,而是让他深入敌营,成为一名“犯罪份子”。
高川曾将冯沛希被带到制毒工厂的情况告诉陈教授,陈教授对此案颇为关注,可是冯沛希却并没有出现在高川口中的山丘上,她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当天被逮捕的涉案人员,全都统一口径,声称从未见过冯沛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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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川一笔带过当年的来龙去脉,林鹤钦和向崎听出了他的不易,周思远则冒起星星眼,“嚯,我听懂了,那现在呢,尼克的真实身份知道了吗?”
高川摇了摇头。
王和对尼克忠心耿耿,绝不可能透露他的身份;而卢时飞,此时因受到王和的威胁,被逮捕后也闭口不提。
林鹤钦提议道:“我们依旧从他们的社会关系入手,说不定能得到尼克的身份侧写。高川,你对他的行为有什么印象吗?”
“我只听说过一个传闻,卢时飞和尼克是大学校友,因为美国毒品监管不严,他们在国外接触毒品产业链后,回国后自己研制出一种新型药物,并投入生产,暗中销售。”
林鹤钦:“我们不太可能拿到卢时飞的校友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