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哲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可是梦的最后却突然下起了暴雨，就是这场暴雨让她惊醒。

外面已经是白天了，窗外的阳光越过半开的窗帘，把整个房间映得通亮。宿醉和梦境都让姜哲难受，所以她去浴室冲了个澡。

一个小时后，姜哲穿了件蓝色真丝睡袍从浴室出来，她懒得吹头发，只用毛巾擦了擦，她也懒得擦脸，只拍了点润肤水。然后她出房间，到开放式厨房弄午餐。马上，她看到了靠着中岛台抽烟的叶一言。看到叶一言，她并不意外，她又不是瞎了，她隔壁的卧室门开着，客厅两个大玻璃酒柜里也摆满了酒，她当然知道叶一言住进来了。

中岛台旁边的空气净化器亮着红灯，呜呜作响。姜哲本想等叶一言把手上的烟抽完再过去，但烟快燃尽了，叶一言却还在发呆，姜哲只好走过去说：“把烟灭了。”

叶一言被突然的声音惊得一愣，一抬眸，又是一愣。

“你快点把烟灭了，真的要烧到手了。”

姜哲的注意力都在叶一言的手上，所以她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的睡袍太薄了且没有穿内衣这件事。叶一言迅速灭烟，转身，“给你点了外卖。”

桌上只有一份外卖，姜哲盯着外卖没说话。马上，叶一言洗完手，把外卖推到姜哲面前，“排骨海带汤。”

姜哲没跟叶一言客气，她现在正好需要汤汤水水解酒，但坐下来开吃前，她还是客气地问：“你吃什么？”

叶一言把手边的小碗拖过来，碗里有两个水煮蛋。于是姜哲不再说话，她将那一头还湿着的长卷发都拨到左边，再用左手托着发尾，专心喝起了汤。

叶一言在姜哲开始喝汤的时候抬眸，她是专业的，她想观察一个人的时候，从来不会露出破绽。姜哲也在用余光瞟叶一言，但她不是专业的，她到处都是破绽。

“啪。”一个碗突然出现在姜哲面前，碗里还有两颗圆溜溜的蛋黄。姜哲惊讶抬头的时候，叶一言已经转身走了。姜哲望着那个快速离开的身影，一脸无语。她知道叶一言不吃蛋黄，但叶一言故意把蛋黄放在她面前，这个行为就是在挑衅。

“神经，幼稚。”姜哲嘀咕完，夹起一颗蛋黄丢进嘴里。二十分钟后，姜哲结束用餐，回房间刷牙洗脸擦脸，等她把本来就锃亮的洗手台又擦了一遍，时间也才走到中午一点半。

“啪！”姜哲把湿纸巾砸进垃圾桶，心里烦得很。她烦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她居然还能看懂叶一言，叶一言明明生气了，却让她先填饱肚子。

“咔！”姜哲拉开房间门，大步朝着客厅走去。果然不出所料，叶一言就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听到动静，叶一言睁开双眼，那样子看起来就是在等她出来。

“你终于舍得出来了。”叶一言语气冷淡。

姜哲到叶一言对面的沙发坐下，用同样的态度还以颜色，“你有事说事。”

叶一言冷着脸问：“你最近是不是智商有问题？”

姜哲蹭一下站起来，“你有话直说！”

叶一言也站起来，手里还拿着一个iPad，她几步上前，把ipad怼到姜哲怀里，“你自己看。”

姜哲压着怒火点开视频，看到了lulu被外卖员故意撞倒的全过程。视频一播完，叶一言就说：“文件夹里还有14支视频，你都点开欣赏一下，欣赏一下自己是怎么被跟踪的。”

听到这话，姜哲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直接把ipad砸在沙发上，吼道：“我看什么看！我不看！”

“你必须看。”叶一言冷冷地说：“短短半个月，你每天追尾，朋友被撞，丢工作换房子，后来宋金鑫死了，你又遇到了我。你遇到我的当天晚上我就告诉你你爸的事情，但你居然没有意识到，我跟你再次相遇，有可能不是巧合吗？你就是智商有问题，你情愿去看心理医生去算命，你都不愿意告诉我你之前追尾的事，李江哲，我看你就是就不在乎，我看你就是希望我也因为你出事！”

杀人诛心。姜哲的眼泪瞬间如断线珍珠般滚落，她想都没想就往酒柜的方向冲，但没冲几步，她就被动作更快的叶一言推倒在沙发上。紧接着，叶一言欺身而上，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狠狠地说：“我警告你，你敢拿那把香槟刀或者家里的任何一把刀，我一定会跟你同归于尽！”

叶一言的眼里有泪，有恨，有姜哲不敢直视的疯狂。她被叶一言按在沙发上，身上的蓝色真丝睡袍已经大开，但她没有管，她在赌叶一言失去理智，所以她崩溃地喊道：“那你想怎样！那你想怎样！”

狂风暴雨般的吻落在脖子上的时候，姜哲没有挣扎没有躲，她赌赢了，她开始悲痛地抽泣，可是叶一言没有停下来，叶一言抽掉了她腰间的丝带，然后，握住了她的左手。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那个瞬间，姜哲的呼吸都停了几秒，时间也跟着停滞了。

她们之间，从前不是恋人不是密友，以后做不了情人更做不了炮友。她们之间早就没有联系没有关系，可是她们之间，又确实只用了一场对视的时间，就突破了时间的限制，接着原则和底线也随之坍塌，全因她们之间存在着该死的默契。

是什么升华了她们的感情？是恨，是遗憾，但说到底，是再次对上眼时的那份确定。

铺天盖地的悲伤如潮水般涌来，顷刻间将姜哲淹没，她看到叶一言很痛苦，怎么可能不痛苦，捅进去的那一刻，她的中指没有感受到太多潮湿。

“你是不是疯了！”姜哲的喊叫没有用，她的左手被叶一言紧紧握着，她不敢动，怕伤到叶一言，僵持片刻，她只能哭着哀求：“你不要这样…我求求你…拿出来…拿出来…”

“你问我…想怎样…”

叶一言没有放手，而是越握越紧，她将头埋在姜哲的颈肩，痛苦地说：“我想你…清醒…”

没有退路。

姜哲的中指渐渐潮湿，那是叶一言的温柔。她的悲伤再深，也深不过叶一言的温柔。所以她抬起右手，一下下抚摸叶一言的背，轻声说：“你放松…你放松好不好…你让我先出来…”

可是叶一言不配合，依然紧绷着身体，姜哲再也无法忍受，她猛地扣住了叶一言的头，送上了一个急切的吻。

这是一个时隔4698天的吻，这个吻，格外悲伤。亲密纠缠时，过往的旧时光在姜哲的脑海中疯狂闪回。起初她的眼泪止不住，后来她的泪干了，她的左手掌心却潮湿得像海。

叶一言的身体越来越软，姜哲终于将左手拿了出来，然后她用这只手捧着叶一言的脸，用沾满情欲的声音说：“去我房间…”

两个人吻回房间，倒在床上时，姜哲却暂停了动作。

“怎么了？”叶一言动情地问。

“可以让你来吗？”姜哲的语气像在请求，因为她舍不得，不忍心。但是叶一言勾住了她的脖子，在她耳边蛊惑道：“你要是不行…我不介意你在旁边看着我自己弄…”

“呵。”姜哲果然被这句话刺激到，“你别后悔。”

“不…”

叶一言的“不会…”变成了“不要…”因为姜哲突然往下滑去，堵住了叶一言的嘴。

光线充足的房间里，一切都是清晰的。声音是清晰的，气味是清晰的，叶一言也是清晰的。姜哲不知疲倦，感觉不到时间在流逝，因为时间在叶一言的每一次颤抖中，停滞了。

……

“别弄了…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外面已经日落了…”

如果不是听到“外面已经日落了。”姜哲恐怕不会停手。她从叶一言身上爬起来的时候，还有点恍惚。马上，叶一言推她，“我要喝水…”

彼时，窗外的天空一片绯红。房间没有开灯，夕阳是最好的照明。姜哲盯着身下的叶一言看了好一会儿，才披上睡袍下床。

姜哲到电视机旁边的小冷柜拿水的时候，叶一言也抱着薄毯虚掩胸口靠坐在床头。马上，姜哲拧开一瓶水递给叶一言，叶一言接过这瓶水，用命令的语气说：“去我卧室拿我的眼镜，就在床头柜上放着。”

被折腾了一下午，叶一言的态度变了。姜哲深深看了看叶一言，而后乖乖到隔壁卧室取眼镜。递眼镜的时候，姜哲问：“你近视？”

叶一言接过细黑框眼镜戴上，回道：“不到两百度。”

姜哲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你近视，你的粉丝们好像也不知道。”

“嗯。”叶一言望着落地窗外的天空，一脸疲惫，但她还是跟姜哲解释，“度数很低，不影响，我出门都会戴隐形。”

窗外的天空像一只被火烧过的凤凰，绚烂夺目。姜哲却无心欣赏窗外的美景，因为她看到橘黄色的暖光均匀地洒在叶一言身上，她想起一句歌词——剪影的你轮廓太好看，凝住眼泪才敢细看。

“什么时候近视的？”姜哲轻轻地问。

叶一言没有回答姜哲的问题，而是望着窗外，疲惫地说：“我饿了，头很晕，想吃主食。”

姜哲一愣，突然反应过来叶一言今天只吃了两个蛋白，于是她立刻到洗手间整理了一下，然后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二十分钟后，姜哲煮好一碗配料丰富的素面，一转身，看到叶一言已经坐在了中岛台。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姜哲意外地问。

叶一言撑着头看姜哲，不说话。

姜哲见叶一言这个样子，不想自讨没趣，便将那碗素面端到叶一言面前，然后也不再说话。

沉默在姜哲戴隔热手套的时候被打破，叶一言突然问：“你吃什么？”

姜哲没回头，“泡菜牛肉豆腐汤。”

“啪。”叶一言把隔热垫丢在中间，阴阳怪气地说：“你挺有意思，你自己吃荤，给我吃素。”

姜哲一脸无语地回头，看到叶一言正在给素面拍照，于是她转回去端砂锅，等她再转身的时候，叶一言已经放下手机，顺便还把桌上的隔热垫往她那边推了推。

有的人，明明很体贴，偏偏要说话。姜哲放下砂锅，听到叶一言说：“这碗面，我吃完可能会倒欠三百大卡。”

姜哲终于忍不住翻了叶一言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怕把你吃瘦了你就别吃！”

“吃瘦了。”

叶一言重复一遍，沉默几秒，然后开始笑。姜哲立刻反应过来叶一言在笑什么，于是也跟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