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母妃为了让他活着,在他十岁那年,自愿放弃所有,毅然去了皇陵,这么多年,京城里的人也当她是个死人了吧?可她明明是……
“本王……”
沈归芜抬手打断了对方的话,看着他犹豫的模样,她已经能够确定,此事是可行的,又或者说,是她目前最好的结盟对象。
“但你说对了一件事。”她缓缓回身,目光直视他,“我一个人进不去皇陵。”
她顿了一下,谢临渊有钱、有权、知道皇陵的布局,而且有去皇陵的动机,他大可以拿走她的图纸,一走了之,但他没有,还站在这和她结盟,这份诚意,她看得上。
“所以。”她说,“我可以跟你合作。”
谢临渊的眼睛亮了一下。
“前提是……”
“是什么?”
“到了皇陵,我办我的事,你接你的人,互不干涉。”
谢临渊看了她一会,缓缓点头:“好。”
“还有,把一半的细软,还我。”
“等事情办完。”谢临渊摇了摇头,“现在还给小姐,小姐怕是当晚就要跑路,本王还没拿到进皇陵的圣旨,不想一个人去。”
沈归芜立马反驳道:“那你还给我这一百两银票?不怕我跑?”
“沈小姐这么聪明,肯定明白本王的用意。”
沈归芜被他噎住,这个人说话慢吞吞的,但每句话都踩在她的软肋上。
她很快明白对方的意思,出了京城,像这种百两银票确实还不如碎银子和铜板好用,而他就是故意用这样的银票试探她。
越想越生气,她讽刺出声:
“王爷也不赖,怎么不试试考个状元?也好过天天遛鸟闲逛。”
“考过。”谢临渊慢悠悠地说,“没考上,太慢了,考官不等本王。”
“噗嗤。”
沈归芜忍不住嗤笑出声。
可一笑完就后悔了,她才不要给对方好脸色呢,谁知道还憋着什么坏招等她呢。
“我要睡了。”
说着,她就要伸手去关窗户,逐客的意思不言而喻。
“沈小姐。”
折扇抵住窗叶,动弹不得。
“又怎么了?”
“赏花宴,你会去吗?”
沈归芜收回手,上下扫视了对方一眼。
果然没憋好屁。
“不去。”
“可沈大人已经替你应下了。”谢临渊的声音悠悠传来,“抗旨不遵,沈家满门获罪,小姐就算不在乎沈家人,总该在乎那个叫翠荷的婢女吧。”
“咯咯。”
沈归芜的拳头攥紧,指节的声响格外清晰,随即又缓缓松开。
他说得对。
她现在带着翠荷也跑不远,就算逃出城,也会被抓住。
看来去皇陵的事只能从长计议了。
“所以呢?”
“所以。”谢临渊慢慢打开折扇,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本王也去,到时候,小姐若是遇到麻烦,可以来找本王。”
“我为什么要找你?”
“因为。”他顿了顿,往前靠近了几分,压低嗓音,“整个京城,大概只有本王不想利用你。”
沈归芜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笑容依旧,眼神坦荡,可越是如此纯粹,她却越想不明白。
他到底想要什么?
太子想娶她是拉拢沈家,三皇子想娶她是为了制衡太子,沈万里想把她卖个好价钱,沈心柔一心想要取代她。
所有人都在算计她。
只有眼前这人,说要帮她去皇陵。
她原本是不信的,但他听到“活人还是死人”时,眼底流露的伤不是假的,所以,她愿意再相信一次。
“时候不早了,”她再次抓住窗叶,淡淡开口,“王爷请回吧。”
“等等,还有最后一件事。”
“说。”
谢临渊合上扇子,指了指她手中的灵雀,叮嘱道:“千万别关它,不然明日本王见不到它,会担心的 。”
沈归芜扫了一眼手中的灵雀,又扫了一眼谢临渊,快速虚握抬手。
“再不走,我现在就捏死它,再用你给的一百两银票包着它下葬。”
说完,“砰”的一声关上窗户,震得灰尘乱飞,呛的谢临渊咳嗽不止。
等到外面一片寂静,沈归芜才把灵雀放在梳妆台上,它却歪着头打量铜镜里的自己。
“你还挺自恋。”
灵雀不理她,继续照镜子。
她走到床边,和衣躺下,盯着帐顶发呆。
谢临渊说要去皇陵接人。
接谁?
他眼里的痛又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人会让他走不出来?
算了,不重要。
她扭头看向还在臭美的灵雀。
她自认为把皇陵守备图藏得天衣无缝,连翠荷都不曾发觉,怎么就被一只鸟找出来了?
这鸟到底什么来头?
还有沈心柔。
怕是难受的睡不着吧。
那批官银,是户部丢失的一笔税银,按照以往的发展,追查半年无果后,最后会不了了之,而作为经手人之一的沈心柔娘亲的母族——秦家,自然少不了好处,而今日背着沈万里出府的秦氏,应该就是去处理这件事的。
沈万里就算再怎么疼爱沈心柔,也不可能一下子拿出五千两银子,而秦氏现在想要动那笔银子,势必会惊动背后之人。
而那些人一惊动,就会露出马脚,京城就会大变天,人人自危,到时,谁还会在意一个贵女带着婢女出城探亲呢?
沈归芜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她再也不是那个被动挨打的人了。
前九十八世的失败,教会她最重要的一件事——永远比对手多想一步。
忽然,灵雀落在她的枕头上,与她四目相对。
沈归芜叹息一声,撑起身子,往里挪出一个身位,愤愤道:
“好了,让你睡外面总行了吧。”
说完,翻了个身,不再理会。
——
与此同时,沈心柔的房间灯火通明。
秦氏连披风都来不及解开,一把搂住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的沈心柔,关切出声:
“好孩子,娘亲回来了,不用怕。”
沈心柔从最初的抽泣,到后面的崩溃大哭,好半晌才将事情的始末说清楚。
“她怎么会知道官银的事?此事连老爷都……”
秦氏骤然收声,警惕地望向四周,随即抚摸着怀中的人儿,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这个动作,从沈心柔三岁起她就这么做,那时候她们还住在秦家老宅,沈心柔发烧,她就是这样抱着,拍了一整夜。
后来进了沈府,什么都变了,只是这个动作没变。
“你看你,哭成这副模样,还怎么参加赏花宴?”
她起身将沈心柔放倒,并掖好被角,目光扫过妆台上的一个旧木匣,那里面藏着一封从未拆过的信,落款是秦家老宅的地址。
“这两日你就安心休息,娘亲会帮你想办法解决的。”
沈心柔木然点头,直到此时,她整个人才算放松下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秦氏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脸,眼睛看向窗外,沈归芜院子所在的方向,眼中慢慢凝出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