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今日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当然。”谢清宴勾起嘴角,“我是来给七弟指条路的。”
“什么路?”
“昨日西街,太子兴师动众追捕逃犯,结果什么也没抓到,但七弟你也在场,还救出了沈家小姐。”谢清宴的笑意更深,“你说,若是沈家小姐在赏花宴上当众说出来——太子当街追杀官眷,父皇会怎么想?”
谢临渊抬眼看他,目光中带着几分犹豫。
“那不过是个空院子,沈小姐也只是偶然路过。”
“是不是空院子,得搜过才知道。”谢清宴站起身来,走到谢临渊身侧,手掌落在他的肩上,“至于沈小姐,她本来就厌烦太子,不是吗?”
谢临渊没有接话。
谢清宴的手掌收紧了几分。
“七弟,我是为你好,太子今日能拿锦州税银做文章,明日就能拿你的婚事做文章,你不先动手,他就先动你。”
“可太子昨日……”谢临渊的声音低了下去,“已经警告过我们。双子星,皇兄应该听说过吧?”
谢清宴嗤笑一声:“区区杀手,何足畏惧。”
“皇兄也有亲兵,自然不惧。”谢临渊苦笑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空旷的书房,又落回谢清宴脸上,“可皇兄也看见了,我这王府冷冷清清,连个像样的护卫都没有,锦州更是穷乡僻壤,若是真被盯上,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说得诚恳,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
谢清宴眯起眼,审视了他片刻。
“人手的事,你不必担心。”
谢临渊抬头,眼中闪过一瞬恰到好处的亮光。
“皇兄的意思是……”
“我会派人守在沈府周围,也会调派一队亲兵,任你差遣。”谢清宴收回手,负手而立,“只要你明日按我说的做,保你和沈家小姐平安。”
谢临渊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那……我便听皇兄的。”
谢清宴露出今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他整了整衣袖,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
“记住,明日赏花宴,别让我失望。”
开门,关门,脚步声远去。
谢临渊独自坐在原处,手中的扇子慢慢展开,又缓缓合上,那双眼睛里,方才的惶恐和犹豫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摸到一个暗扣,轻轻一推,一道暗门打开,他与对面的沈归芜四目相对。
“王爷的演技了得,若不是昨日我也在场,今日这些话连我差点都要信了。”
沈归芜听见了全部对话,也正因为如此,她更加看不懂眼前的男人,到底哪一句是真心,哪一句是假的?
她看着谢临渊静静站在那,不想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继续道:
“今日有人对灵雀放冷箭,沈府已经不安全,我把它送回王府,日后它的安危与我无关。”
说完,她起身就往门口走去。
“等等!”谢临渊终于开口,他知道把沈归芜安排在这会有这样的风险,但他更不想欺骗她,“这只是权宜之计,为了能在明日拿到圣旨,本王不得不这么做。”
圣旨?
沈归芜心中咯噔一声,任她用出九十九世的全部智慧,也想不出其间的联系,但想到他提起自己母妃时的语气,不似作假。
她脚步缓缓顿住,稍稍侧身,认真发问:
“王爷此举当真只是为了圣旨?不是为了皇权?”
毕竟,爱那个位子的人太多,多到他们堵上自己拥有的一切,只为得一个可能性,哪怕微乎其微!
而明日真如方才那般,太子被拉下水,那些暗地里的心思全部都会浮出水面,谁又知道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谢临渊缓步走近,站在离她仅有两步之遥的位置停住。
“本王……”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继续:“同你一样,不恋皇权。”
一样?
这世上怎么会有和她一样的人?
骗人罢了。
她别过眼,不再看他。
她想说“我不信”,但这三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啾啾。”
灵雀突然出声,她循声望去,只见它扑通着翅膀,飞得乱七八糟,正往她的方向飞来,赶紧伸手去接。
“咚。”
她的手指和他的手背碰到一起,温润的触感只停留了一瞬。
她猛然缩回手,动作快到灵雀都被惊得扑腾了一下。
“它掉了两根翅羽,其他地方没受伤。”说着,沈归芜将手中的灵雀递出,“王爷若是不放心,可以请人来帮它看看。”
谢临渊看看灵雀,又看了看她,没有伸手,缓缓摇头道:
“它既然选中了你,便会与你同甘共苦,就算你把它留在王府,它用走的,用爬的也会回到你身边。”
“……”
沈归芜的手僵在原地,一时间,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不管谢临渊如何,灵雀对她真的很好,她慢慢收回手,并在心底立誓:
秦凤祥,你等着,我会让你知道动灵雀的代价是什么。
“走吧,本王送你们回府。”谢临渊见其不动,缓缓展开扇子,继续道:“若是再有人放冷箭,本王至少还能帮你们挡一下。”
“拉倒吧,就你那蜗牛的速度……”
话一出口,沈归芜自觉失言,带着灵雀转身就走,大有一副落荒而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