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收起脸上的笑意,缓步行至沈归芜身侧,并排跪下。
“回父皇。”他扭头看向沈归芜,正色道:“儿臣不敢欺瞒,两位兄长说言皆是事实。”
沈归芜整个一惊,秀眉紧蹙,眼中写满不解。
此时此刻,只要他们矢口否认,不管是沈心柔、谢清宴,还是谢知屿都拿不出任何实质的证据,谢临渊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满口应下,不就是自己往别人的坑里跳吗?
“禀皇上,臣女去找王爷,是去送一只灵雀。”沈归芜迅速从袖口掏出灵雀,展示在大家面前,“那日在西街,臣女是被歹人逼入穷乡,王爷前来寻灵雀才偶遇的。”
上首的皇帝在看到灵雀的那一刻,身形一愣,目光死死盯在灵雀身上,没有动弹半分。
“姐姐的解释未免太牵强了些。”沈心柔瞅了秦凤祥一眼,眼底的得意更显,“随便抓一只鸟就说是王爷的灵雀,说得好像王爷爱鸟如痴一般。”
“陛下明鉴,此灵雀乃王爷的母妃所赠,王爷甚是珍重,却在沈府遭遇毒手,臣女着急才一时忘了礼仪。”
沈归芜知道自己这样的解释太过被动,可现在皇帝没有开口,谢临渊本就是个变数,她一时也不敢太过冒进,只能等其他人先出招,自己再寻找合适的机会一击即中。
“姐姐休要再胡言,一只鸟在沈府能遭什么毒手?”
沈心柔倾身上前,一手揪住沈归芜的衣服,长长的指甲稍一用力,穿透布料,心中暗笑:
沈归芜,你不是要炫耀吗?我看你一会怎么穿着这破洞的衣服走出花厅?
她还来不及抽回手指,两只锐利的爪子冲着她的面门而来。
她抬手自保,只听“滋啦”一声,沈归芜的衣服跟随她的指甲一同离开了身体。
一时间,花厅陷入诡异的安静,四位皇子连通皇帝纷纷侧目避开,沈心柔看着手中的布料,蠕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秦凤祥伸手解下那块布料,跪行上前将沈归芜的后背护好,末了,还不忘回身瞪了沈心柔一眼。
她这女儿真是被骄纵坏了,以为在殿前让沈归芜出丑就能出气,却从未想过,她撕下的是沈府的体面。
皇后率先出声打破了尴尬。
“来人,带沈小姐去换身衣服再回来回话。”
立马就有嬷嬷领着宫女进来,一左一右护着沈归芜离开了花厅。
沈归芜前脚刚走,皇帝的目光终于从灵雀身上收回,疲惫的扫了一眼,冷声道:
“你们都下去,老七留下。”
谢临渊依旧跪在地上,听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了花厅,他知道等着他的将会是什么,右手攥紧了手中的扇柄。
门关上的那一刻,皇帝颤声开口。
“丽嫔还好吗?”
是的,丽嫔就是他的母妃,曾经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却在十年前毅然决定离开皇宫,前往皇陵潜心修行,连他都不曾再见一次。
“禀父皇,儿臣不知。”
谢临渊手背的青筋直冒,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只是尾音上扬,还是泄露了一点他的心绪。
“你还在怪父皇?”皇帝起身,扶起谢临渊,四目相对时,眼中有泪光在闪烁,“这十年,朕也常常梦到她。”
“儿臣不敢。”谢临渊往后退开一步,躬身行礼,“那是母妃自己的抉择,儿臣无权干涉。”
“你可知这次为何召你回京?”
皇帝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儿子,十岁便受封,去了封地独自生活,这么多年回京的次数屈指可数,如今再见,身上已能看到故人的影子。
只是,她还好吗?还怨朕吗?
没有人回答他。
“是为儿臣的婚事。”
谢临渊一五一十回答,声音并未有任何起伏。
“是。”皇帝深深叹了口气,“一晃就是十年,你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可有心仪的姑娘?”
“单凭父皇做主。”
谢临渊如何听不出对方的试探,京城数得上名号的家族,哪家不想争一争未来皇后的位置,谁会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去锦州那片荒凉之地受苦呢?
他此行想要的也只有那一道去往皇陵的圣旨。
皇帝踱步回身,坐回位置,并招手示意他坐下。
“沈家小姐的话。”皇帝顿了一瞬,抬眸对上谢临渊,“你觉得可信吗?”
“儿臣与沈家小姐接触不多,但相信她绝非两位皇兄口中那种人,也不会是幕后黑手。”
谢临渊知道这是对方的又一次试探,但事关沈归芜的安危,他明知如此回答有风险,却始终无法置身事外。
“那依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