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身吧。”皇帝缓缓抬手,目光依旧贪婪地落在裙摆上,语气冰冷,“那批官银如今何在?”
沈归芜没有看到谢临渊给她打的手势,迎着皇帝的目光,不卑不亢道:
“回陛下,臣女不知。”
以前没有人揭露这件事,那批官银一直存在虚宁寺,可现在,一切都暴露在大众眼前,她也不敢确定,谢知屿是不是已经安排下去,更换了地址。
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她没有必要去掺和。
“那你为何会早早知晓官银之事?”
皇帝的目光中满是审视,仿佛只要她说错一句话,脑袋便会立即搬家。
沈归芜垂下双眸,心底冷笑一声,嘴唇一抿,双手绞着手指,眼神乱瞟,身体微微颤抖,迟迟不肯开口。
“有朕在,你怕什么?”
皇帝凌厉的目光扫过只有三人的大厅,语气瞬间染上寒霜。
沈归芜“咚”声跪下,腿上那支荷花也随之折断,只剩一朵滴着水珠的花在众人眼前。
“此事事关重大,臣女不敢乱说。”
“你说。”皇帝看着那朵折颈的荷花,轻叹出声:“朕赦你无罪。”
“谢陛下。”
沈归芜勾着头,悄悄扯出一抹笑,又很快隐去。
“月余前,臣女应邀去苏小姐家做客,偶然听见太子殿下到访,躲避不及,在树后听到了税银的消息。”
谢知屿,你不是很喜欢落井下石吗?
现在,你也尝尝这个滋味如何?
“你确定他们说的是锦州上供的那批税银?”
皇帝身子前倾,手撑在桌沿,手指撞上茶盏,发出一声闷响。
“臣女不知。”沈归芜快速摇头,并将整个身子贴在地面上,“臣女后来被推入水中,听得并不真切。”
谢知屿,你只知你的父皇对你宠爱有加,但你却忘了,他首先是一个帝王,他可以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你,也可以让你一无所有。
他可以不在乎一个官眷的死活,但他绝对在乎他的皇子是否早已与官员走动频繁?
谢临渊悄悄扭头,扫过皇帝逐渐铁青的脸,又看向地上的沈归芜,发现事情逐渐走向了失控。
“你可知污蔑太子该当何罪?”
皇帝的声音沉得能滴水。
“臣女知道。”沈归芜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惊恐的泪水,“臣女落水,生死未卜之际,父亲不仅接回了妹妹,同日还邀请了三皇子进府。”
话落,皇帝的脸彻底黑了,抬手拍飞了面前的茶盏,碎片四溅,门外的公公立即推门进来。
“去。”皇帝呼吸急促,抬手指着门口,“把太子和三皇子叫来。”
“是。”
公公应声而出。
谢临渊和沈归芜也被逐出了房间。
走廊上,谢临渊拦住脚步匆匆的沈归芜,不解开口:
“你到底在计划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可能会丧命?”
沈归芜回望回去,眼中早已没有之前的恐慌与泪水,剩下的只有坚毅。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她扯出一抹苦笑,“还是王爷觉得,我今日不说那些,他们就能放过我?”
“本王……”谢临渊掌心的粘稠感更甚,稍稍挪动手指,刺痛感袭来,“会想办法救你。”
沈归芜的目光毫不避讳的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那渗出血迹的右手上,淡漠出声:
“看来,王爷求圣旨也不太顺利。”
谢临渊脸上闪过一丝愧疚,还想说什么,只见沈归芜先一步抓住肩上的灵雀递还给他。
“若等着我的是死路,王爷大可踏着我的尸体过去,我不怪你。”
世人皆淡漠,她并不奢求他在生死关头与她同在。
“你可知为何本王的母妃整整十年都未曾离开过皇陵?”
沈归芜抓着灵雀的手一顿,随即仰头轻笑。
“为何?”
谢临渊有一瞬的失神,对方眉眼弯弯,脸颊上的梨涡浅浅,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放松的状态,好像全部释然,又好像有十足的把握。
“被小姐的笑迷惑了,一下居然忘了。”他轻笑出声,心底重新有了计较,“小姐上次说愿意帮忙的话可还算数?”
沈归芜愣了一瞬,不懂他为何说话那么奇怪,但还是想起之前应承的话,点头道:
“算。”
“那小姐在此稍等片刻,本王去去就回。”
说完,不等沈归芜回话,转身就走,脚步明显比之前快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