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向觉得聂小凤疯了。师父也糊涂了。他看着两个女人之间言语交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速速脱身。
这边,林秀贤再道:“左护法,刚刚罗玄跪着伺候教主洗脚,您不是也没吱声吗?现在就搬来规矩大义,说什么平等不能跪。您是护法,管好栖凤宫外的事就好,至于宫内,您知道,我们做内宠的,就是骨头软,喜欢跪,你管得着吗?”
聂小凤阴沉道:“溪炅,这是我的私事,你不要管。”说罢,聂小凤敛去最后一丝犹豫,向前一步,肃然面容是无上威严,袍袖无风而动。
聂小凤缓缓抬手,左护法与聂小凤对视,昂然道:“冥域之内,皆从律法。您若这般行事,溪炅不得不出手,履行我的护法职……”
左护法“责”字未说完,电光火石的交锋已至。聂小凤一挥袍袖间,魅影交错间,陈天向瞅准时机,猛地拉起罗玄。余曼罗见机断后,抽出钢鞭,朝聂小凤挥去。电光火石间,错乱的影子立定。左护法抬脚跃动的身形,僵在了地上。她面目涨得通红,却已被聂小凤制住了穴位。
余曼罗鞭影如电,聂小凤不闪不避,下一瞬,聂小凤已抓住鞭尾,轻描淡写一甩,下方石砖成齑粉,一条深深的裂缝直裂地下,余曼罗虎口鲜血淋漓,连忙松手。聂小凤手持钢鞭,轻笑一挥,鞭影携万钧之力,向余曼罗笼罩而下,陈天向急忙上前援手,以二敌一,闪电般人影交错后,战局忽然诡异静止。罗玄不知何时,伫立在了两方中央。
不少人心生疑窦,罗玄明明是不会武功的。他是如何精准站在战局中央而毫发无伤的?
陈天向记起,少年时两人切磋,他这个做师兄的,就每每落于下风。当时心中总是既佩服又自豪,真心为师妹高兴,谁能想到,当初的不及,会衍生出今日的无力。
聂小凤心中更是惊怒难平。
她冷笑,寒气森森:“罗玄,你是料定我不会杀你,所以一再忤逆我?”
罗玄依然平静,道:“他们并非存心冒犯,而且到底是客人,教主何不网开一面。”
聂小凤冷笑。自担任教主以来,聂小凤就深感憋屈。到底上上下下,冥域内外,都不是她栽培起的人。哪怕她打败齐琅,多数人仍当她是少不更事的小姑娘。若再不以铁腕雷霆手段树立起权威,她这个教主之位,恐怕也难安稳。她岂能轻轻放过!让人以为,谁都能毫无代价地冒犯她的权威。
聂小凤翩然绕过左护法和陈天向,盯向罗玄,冷眸微沉:“罗玄,你愿不愿意,跪下,喝我的洗脚水?”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她一心杀鸡儆猴,此刻心如顽石,满腔狠戾。
罗玄神色没有起伏,问道:“若我愿意,事情就到此为止了吗?”
聂小凤点头:“不错,不过你也将从此沦为笑柄,只怕别人提起你,都不说你的名字,而是说,那个‘喝洗脚水的’。你想想,值不值呢?或者你即刻退下,待我杀了这狂徒”她瞥了一眼陈天向,“此事也到此为止。你和他的过往,我也不再追究。”
罗玄摇头,极笃定的语气道:“你不能杀他。”
“那你愿意?”
“愿意”他回答极快。
“那你跪下。”
罗玄撩袍跪下。
“我替他喝!”陈天向忽然跪下,一把将水盆隔空抓来。
“天向!”余曼罗出声阻止,一眼碰触到陈天向血红双眼,不由瑟缩回去。
陈天向已在心中告诉自己,应该与聂小凤恩断义绝。但当聂小凤说到要杀自己时,陈天向仍是伤心多于愤怒,甚至绝望而心如死灰。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师妹会对自己动杀机。他眼睛红了,却未大嚷大叫。待他猛然醒悟,罗玄似乎真的要喝聂小凤洗脚水时,他顾不上一切情绪,猛地将铜盆夺过。
陈天向弯下头的一瞬,罗玄阻止了他:“天向,你不要喝,我也不喝。”陈天向看见罗玄旋即起身。
“是,师父。”陈天向情不自禁脱口而出,站起了身。
所有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