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玄觉得聂小凤行为异常。
当采尔提醒:“教主,我们是否把他交给司刑院?”,聂小凤摇头否决了。
于是,罗玄跟随聂小凤,来到教主起居的栖凤宫。
期间,采尔请示:“栖凤宫没有牢房,该将他关押在何处?”,聂小凤沉思良久,带罗玄来到一处偏厅,便真的屏退左右,说是要单独审问他。
闲杂人等一退,整间屋子都清静了。是了,是他喜欢的单独相见。
但聂小凤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带着高位者的傲慢,率先在正首的主座坐定。
罗玄控制住澎拜的期待和热切,淡淡与她对视,他不计较她的无礼,正斟酌开口之际,聂小凤道:“你说,今日我与人相约又失约,是何意?”聂小凤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看他,咄咄逼人。
本是九转回肠的幽幽心事,聂小凤却说得如此直接,罗玄不由一怔,再也不能哄骗自己沉浸在一厢情愿的温柔气氛中。
不等他出声,门外忽有人由远及近。
有人小声争论。
然后是扣门声。
一个妇人道:“教主,努长老求见。她今日在栖凤宫等了一天。刚得知你回来,就过来了。”
聂小凤脸色一变,隔着门,她声音如常,但面色却极阴沉道:“你难道没跟她说,今日约见取消吗?”
那妇人道:“哎哟,怎么可能没说嘛!我是磨破了嘴皮,她都不肯走啊,坚持要见你,就一直在正堂等着你回来。今日见不到你,我怕她要在正堂过夜了。”
聂小凤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请她进来!”似是说完这话,聂小凤才反应过来,这里有个大活人。
她命令罗玄道:“去屏风后,不准出声。”却并未看罗玄。
偏厅只有一个出入口,即是正门。罗玄踟蹰了一下,还是朝屏风走去。不知怎地,他好像莫名觉得,自己与聂小凤的关系,是不能让自己在他人注视下大大方方从正门走出的。
一个五十出头、面容肃整的黑衣妇人走了进来。聂小凤站起身相迎,招呼黑衣妇人入座。坐定后,聂小凤脸上已调整到和颜悦色,声音平静中甚至带一丝歉意道:“今日临时有事,不得不失约,害努长老你白等一天,真是不好意思。”
努长老道:“无妨。教主肯出去走走,我心中高兴都来不及。纵然等更久,也是值得。”她顿了顿,声音语重心长道:“教主,我希望你经常出去走走。你一心上进习武,连月闭关修炼,寒暑不辍,当然是极难得的。但身为教主,你也应该了解,你守护的,是怎样一片土地,怎样一群民众。”
聂小凤笑了笑,岔开话题道:“你找我何事?”
努长老道:“今日的约见,本是我应教主你的邀请。所以,你可否先说说,找我何事?”
聂小凤面色如常,声音平淡道:“哦,没什么,就是问问今年长老大会,咱们定个什么日子?”
努长老似乎不信:“这个,不是下次朝会讨论后再定吗?”
聂小凤嘿嘿一笑:“对啊,所以我转念一想,就取消了约见。”
努长老唤了声“教主”,郑重站起了身。
聂小凤嘴角带笑,眼眸却因不耐烦,冷了下来。
努长老恳切道:“教主,我是一个直率的性子,但并不是汉人所说的‘跋扈’,也不是想仗着资格老,处处压你一头。我与你的想法分歧,很多时候,都是笮人与汉人的区别。我不敢说,我总是对的。很多时候,我确实是想回归传统。但能不能回归,回归是不是一定好?每一件具体之事,我也常感到迷惘。若你不同意我的看法,请你把一切想法都说出来,不要隐瞒,我们可以慢慢商量,细细辨析。我知,你是聪颖智慧之人。只不过,我常想,我知道汉人之事,你却不知道笮人、濮人的事。就像此刻,我与你说话,我能流利说汉话,但你却一句笮人濮人的话都不会说。说句不客气的,你看得窄了。当初教主你来冥域谷前,三位计长老就说过,希望你能多与我们亲近,了解我们。不要学那些眼睛长在天上的汉人一般,将我们视作蛮夷。”
“我知道了”聂小凤冷淡道。
这位努长老苦等一日后,推心置腹的一番长篇大论,就换来聂小凤的一句“我知道了”。人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但亲近年轻人,而对方施予冷脸,实在会倍感憋屈吧。罗玄心想,努长老如此,自己何尝不是?
努长老炙热的眼眸转为黯淡,似乎欲言又止,聂小凤似有所察,又安抚道:“我以后有空就出去走走,了解民风民情。”
聂小凤的姿态,就像一位宽厚而高高在上的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