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好一段路,淡灰长袍人始终不言不语,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自顾自走着,也不理睬洛清舟是否跟上。洛清舟对迷阵忌惮,不得不跟得格外紧些,几乎每一步都踩在对方踏过的地方。不妨前方人脚步忽一顿,洛清舟差点儿就要撞上对方了。洛清舟一瞬失态。那人冷冷瞥过他一眼,也不解释,只从怀中掏出一张软皮面具,贴在了脸上。
真是个怪人啊!
才一出了阵,有剑光倏忽而至。
洛清舟只见淡灰长袍人稍侧了身,那剑光便越过他身子,冲自己而来。
洛清舟连忙举剑格挡。对手并不给他喘息,继续连攻猛打。
洛清舟一边应对,一边连忙喊道:“前辈,你快走!”这位前辈于自己有救命之恩,他应竭力报答一二才是!
但似乎迟了,敌人也有同伙。
一个中年男子头戴竹笠,身上有一股高手的气势。一个微胖的汉子白面有须,脸带微笑。两人从左右逼近,显然是守株待兔已久,现已对他们成包抄之势。
与洛清舟动手的人只有二十来岁,身手不凡,攻势凌厉,攻守中俱是名家子弟的风范。从招式看,是哀牢派的人。
敌人虽强,但洛清舟自忖,若自己没有受伤中毒,要胜过此人,当也非难事。尤其是,一年前冥域教主聂小凤教自己的武功,恰好是克制此人招数的。只是,洛清舟此刻负伤中毒,却是渐渐体力不支了。
心知再这般下去,自己必死无疑。洛清舟一咬牙,使出了聂小凤教授的“断雁孤鸿”招式,拼着一死,也要重创对手。
一股强力猛地荡来,洛清舟只觉得脏腑翻涌,手中长剑霎时脱手,那戴竹笠者一手接过。
看来,这个戴竹笠的人武功极高。洛清舟一瞬泄气,他便是全盛之时,也远非对方敌手。
戴竹笠者持握着他的“长鸿剑”,注目欣赏道:“好剑。”
敌人制住了洛清舟的穴道,又搜他的身,摸出了那块冥域令牌。
戴竹笠者抚着令牌,念出上面的刻字:“洛清舟?”
戴竹笠者打量着洛清舟,一脸戏谑:“你就是洛清舟!听说女魔头极倾心于你,赠你宝剑令牌,原来是真的。”
微胖汉子也接过令牌一看,讽笑道:“果然是那个中看不中用、只知靠女人的小白脸。”
洛清舟怒极,道:“哀牢派尊主居武林之首,门下人却与盗匪为伍,才真是无耻至极!”
此话脱口而出后,洛清舟略感后悔。他道破了几人的身份,他们更不会放过他了。
果然,那年轻人看向戴竹笠者,请示道:“师父,要不要杀了他?”
戴竹笠者道:“洛清舟是女魔头的相好,留着还有用。你把另外那个杀了吧。”他的目光看向了罗玄。
那年轻人又朝罗玄攻去。洛清舟心惊,却见罗玄身形微微一挪,连看也不看剑锋。罗玄的动作并不快,甚至谈不上灵巧,就只是平常至极的几个闪身腾挪,就避开了全部攻势。
罗玄又再次进入了方才的迷阵中。那年轻人追了上去。
一盏茶后,微胖汉子有点担忧道:“他们破了阵。方才那人又主动入阵,当颇擅长阵法…… ”
戴竹笠者傲然打断道:“杰儿学此阵多年。此次布阵,他也与我一道,又岂惧那班门弄斧之辈!”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见日影西斜,依旧毫无动静。戴竹笠者与微胖汉子板着脸,终于也走入了迷阵中。
又过了一盏茶工夫,迷阵口款款走出一人。来人逆光而来,夕阳余晖洒落在他淡灰衣袍上,给他周身清冷镀上一层暖色。他还戴着面具,依旧没有一丝伤痕,衣衫整洁,连发丝都不乱。
“前辈!”洛清舟惊喜叫道,想爬起却只能微抬了抬头。
罗玄喂给他一枚丹药,又用四根银针扎他穴道。片刻后,洛清舟穴道解了,周身沉涩之感也渐渐消散。
洛清舟惊喜猜测道:“前辈,您给我服下的是解药?”
罗玄点了点头。
洛清舟想问,如何这片刻工夫就有了解药。但见这位前辈始终态度冷漠,便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洛清舟从地上爬起,终于有力气挣扎逃命了,他不免有些急迫,道:“前辈,那三人如何了?会不会追来?”此刻最该担忧的是这个。
罗玄方才随手砍了根细竹。此刻,他手上握着一节细竹,正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在竹节上刻琢,没有丝毫急迫的样子。
“他们一时半会儿出不来。”罗玄吹了口竹屑,目光始终专注在竹节上,说话间连眼皮也未抬。
洛清舟有些难以置信。他们明明就是布阵的人,难道还会被自己布下的阵困住吗?这也太荒唐了吧!但罗玄周身沉静从容的气度,却似有安抚人心的魔力一般,洛清舟焦灼的心也顿时安静了。不知怎地,与这位前辈同行,竟莫名让人生出底气来。
罗玄执起刚雕刻好的竹笛,吹奏起来。
洛清舟模模糊糊知道,这曲子是哀牢派的“坐忘曲”。很平淡的曲子,之前也听哀牢派的人吹过。但这位前辈却把一首寡淡的曲子,吹出了兴味。
不对,他才是吹奏了“坐忘曲”原本的神韵。这温宁平正的曲调,清越中显出庄严,沉郁间有飘逸超脱,不正符合“坐忘”的境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