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问题是,商旅工匠村也不肯增加“往来商货税”。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这次的剿匪,最少代价,最高收益,已经是她聂小凤超常发挥了。
何况,洛清舟说的“改造旱地为稻田”,就算有钱干,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的。旱地是一整个村寨公共所有,正所谓“蒿子开花随人种”,属于村内“无主之地”。稻田呢,归种田的家屋所有,可以世代继承。旱地变稻田,也会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单在“古法派”内部,都是许多分歧。聂小凤没记错的话,洛清舟举例的那大片荒野旱地,还是三个村寨的村界所在,情况就更复杂了。
聂小凤听着洛清舟激情澎湃的演讲。洛清舟讲民生艰难,讲到眼泛泪光,讲水车制作,细节到了竹子从砍伐到加工的种种琐碎。聂小凤有些感动,也有些不耐烦。
洛清舟出身黑水城洛家,从小随从小厮丫鬟环绕,十指不沾阳春水。他俯下身子体察民情,终究是隔着一层的。只是洛清舟不自知,自己先把自己感动坏了。
如果说洛清舟是极度“入世”,极度往人群凑的性格,那罗玄就是极度“出世”,极度远离人群的性格。聂小凤给他们各安排了一辆马车。洛清舟迎来送往,操心这个,帮助那个,他马车的访客就没怎么断过。尤其到了驿站歇息处,洛清舟更是被各种人环绕,让聂小凤不得不加派人手,以防他别伤病未愈就给人刺杀了。罗玄呢,恰恰相反。在荒野中,他才出来骑马、步行、动动筋骨。在热闹处,罗玄把自己封闭在马车里,禁锢在房间内,那是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聂小凤去敲罗玄房门的时候,罗玄正在给人看病。
那是一个怯生生的年轻男人,二十岁上下,极俊美的脸上赫然横亘着一条狰狞的伤口,应是鞭伤。
“罗神医,小人知道,您是大医师,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找您看病。连卓梅队长受伤,都不敢劳您大驾。似小人这般身份低微的人,自是不配劳烦您的。小人只求您给小人开点外伤药就成……”
罗玄觉得奇怪,眼前的年轻人不仅相貌出众,而且身着绸缎锦衣,却一口一个小人,态度卑下至极。不过,他说话间低头弯腰,华丽的锦袍越发显得不合身,袍角堪堪遮到膝盖,袖子也短了一截。体面中带着窘迫。
“……布医士说,这免不了要留疤。但我……我真的不能留疤。求您了!”说完,他扑通跪了下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看伤而已,不必如此。”罗玄扶起他。
除脸上的鞭伤外,他前胸后背手臂皆有鞭伤,伤口脓肿。他也因伤口感染而正发烧。但他只反复确认,能否不留下疤痕。外表出众的人,就更在意相貌吧。
“按我说的来,不会留疤。”
罗玄给他写了药方,交代完用药事项,聂小凤正好来敲门。那年轻人出门时,眼睛都几乎粘在了聂小凤身上。聂小凤淡漠望他一眼,他连忙瑟缩低下头。
过了几天,那年轻人又来了,带来一个精致的小匣子。他打开匣子,里面金光灿灿一片。
“罗神医,您……您能不能引荐小人见教主一面?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那年轻人看到罗玄脸色不对,又连忙道:“他日,秀贤若有出头之日,必结草衔环,以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罗玄的脸沉了下来,“你出去!”
林秀贤又跪了下去,恳切道:“罗神医,您是好人。他们都嘲笑我。只有您,给我治伤,从头到尾没有嘲讽我一句。您能不能再帮我一次?我……我出来没有带太多细软,这只是暂时聊表心意的。等我回到冥域谷,我再……”
罗玄走出房门,向走廊尽头的守卫道:“把他带走。”
罗玄随后得知,这个叫林秀贤的年轻人身上的伤,是遭了洛清舟的鞭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