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玄静静听着聂小凤的陈述。
聂小凤原本是怕罗玄太高看自己。就像努长老和计溪炅那样,一厢情愿给自己戴高帽子,事后总会失望的。聂小凤不想再面对这样的失望了,所以她要事先说清楚。
罗玄听她坦诚的话,却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相反,聂小凤从他含笑的眼眸中,捕捉到了欣赏的意味。
罗玄道:“我知你并非纯发善心。但如此反而更好。让彼此皆受益,才是长久之道。”
罗玄想唤“小凤”,忍住了,只是神色愈发和煦:“你没有你以为的那般心狠。可有利自己的同时,造福他人,你亦更觉快意。只要不太麻烦,损失不太大,你很愿意顺便做些好事,不是吗?”
想不到,他能精准说出自己的感受!
聂小凤点了点头。这感觉,便如美酒入喉,有些飘飘然了。
烛光摇曳,特别适合袒露心声。那些在心中压了很久的歉意,也忍不住倾泻而出。
“罗玄!”她认认真真地唤他的名字,“这次你为我解毒。我真的很感动。”
她微低了头:“我逼着你也中了毒,你却不计前嫌,这样尽心竭力对我。我便是铁石心肠,也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她的目光太过炽热,罗玄挪开了眼,淡淡道:“不过是正常诊治而已。我既在医堂任职,这些就只是份内事。就算中毒的是别人,我也会尽力的。”
似想起什么,罗玄微微一笑:“何况,暮紫香是很特别的毒药。对于医者丹士而言,接触奇毒,本身就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对于感兴趣的毒药,我总会更投入几分。”
罗玄心想,从前,聂小凤是感激自己救了孩童时的她,感激自己养育教导之恩,以致于,她把感激当成了男女之情。她向自己表白,而自己当真了。
现如今,聂小凤又感激自己解毒。若再因为感激而蒙蔽心智,误以为是什么情爱,误人误己,那便不如不要她的感激。
听到这个答案,聂小凤霎时有些失望。原以为,对罗玄而言,自己是极其特别的。他对自己格外尽心。但原来,他不过是因为遇上了难得一见的毒药,出于丹士的胜负欲,才废寝忘食、日以继夜去攻克它。
但另一方面,这个答案也让聂小凤感到一阵轻松。太过厚重的爱意,她怕自己负担不起。
“但不管怎样,你差点为此丧命。我……我太过分了。”吐出积压在心头沉甸甸的话,聂小凤觉得舌头都不太利索:“都怪我……我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差点就害死了你。”
聂小凤沉浸在那晚的回忆中,脸色沉黯,嘴唇、眼睫颤抖着,语调也有些抖:“那晚,我……我看到你呼吸、脉搏、心跳都快停了,我真的很后悔。我很怕……”
罗玄不动声色地挪开眼:“暮紫香是针对修炼《邪天罡经》的毒药。我不曾修炼《邪天罡经》,暮紫香对我而言,没有那么可怕。那晚我出事,也不是因为中了暮紫香或者承受不住它的速效解药。我曾尝百毒,体质不同于一般人。这点毒物对我而言,算不得什么。”
罗玄执起茶壶添水,又笑道:“是我炼丹时一时大意,不小心出了差错。那日解开难题、炼成解药,不免有些兴奋过头了,以致于没有察觉出不妥。这才有此一劫。”
通常情况,罗玄是极其不愿说谎的。但这番预先想好的谎言,他自然流畅地说了出来。
罗玄实在不希望,聂小凤错把感动内疚当成怦然心动的情爱。所以干脆不要她的感动内疚。他也不想说自己身有痼疾、命不久矣的话。他不需要聂小凤的可怜。
聂小凤愣住了,有些不信:“你不像是马虎大意的人。你这般的丹道老手,怎么会大意出错?你不要为了让我心里好过,用这番说辞来骗我了!”
罗玄的神色坦荡,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似无奈地笑道:“善游者溺,善骑者堕。我选择了做丹士,长年跟毒物打交道,就免不了偶尔遭毒物反噬。那天,我若不曾炼那一炉丹药出错,他日,也会在炼另一炉丹药时出错。死于自己毕生追逐之事,是幸事而非憾事。”
他极温柔注视聂小凤:“你无需为我难过,更不欠我什么。反而是你,以内力救我,我要多谢你才是。”
说罢,罗玄轻轻端起茶杯,做了个以茶代酒、敬她的姿势。
聂小凤跟着端起茶抿了一口,眉目舒展开来,但心中又有些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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笮人习俗,姐妹在一起抚养孩子,同等对待自己的孩子与姐妹的孩子。洛清舟也叫姨妈洛华章“阿妈”。因为母亲洛华辰太过严肃,洛清舟一度以为洛华章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