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曼罗心中一动。向导介绍的这种密封药物的方式,不正是陈天向所教给她的独门秘技“蜻蜓翼”吗?
陈天向说,“蜻蜓翼”是他师父独创的秘技。这是用特殊的药汁煮过瓷瓶,瓷瓶内壁便存有一层光滑细腻的覆盖层。它会在瓶口处集结成膜,可以大大延长丹药的保存时间。陈天向把这个秘技传授给了余曼罗。就在上个月,余曼罗才刚在千毒门一批重要成品上使用此秘技。
余曼罗此行护送之物,就采用了此秘技。
莫非,向导说的这丹药,是陈天向师父的手笔?
余曼罗心中一动,掏出十两的金锭。
余曼罗道:“十两金子,不用找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就放心收下。如果你胆敢骗我,我家商行也是常年在这路上走的。你从此以后,就休要在这条道上混了。”余曼罗银鞭朝道上一挥,路边一块石头在她一挥之下,裂成了两半。
向导小心翼翼将那颗不起眼的药丸递了过去:“要是家里不这么紧巴,我们是断不会卖了这救命丹药的!你服用过便会知,这是名副其实的神仙丹药啊!”
向导拿了金子,在驿站商铺中给家里孩子采买了衣服鞋子做礼物。向导提议就地休整,明日再赶路,不然,赶不到下一个驿站,夜里得露宿荒野了。
兄妹俩不答应。他们任务在身,没有夙夜兼程,已经算是好了。这样走半天,歇半天,哪还像话?向导只得上路,天黑了,果然正好处在两个驿站的中途,哪里也不靠。刚下过雨,地上湿漉漉的,幕天席地实在遭罪。
最可怕是,到处是蚂蟥啊。
“您这药油还差了点儿。上回洛公子给的驱蚂蟥的药油,抹在身上,那是一条蚂蟥都不近身啊!”
向导最后提议:“要不然,翻过这个山坳,到我老婆家借住一晚吧。”
余曼罗奇怪:“你不是跟你祖母、姐妹才是一家吗?你怎么还有老婆?”
向导想了一下,道:“哦,那就不叫‘老婆’,叫‘对象’或‘相好’吧。我也搞不太懂你们汉人这些称呼。就像姐妹的孩子,你们叫‘外甥’,意思是‘外面的侄儿’?我总觉得怪怪的。还是叫‘侄儿’更顺溜些。”
余曼罗与余保宗神情都略不自在。
余保宗打断向导道:“我们随你一起去你相好家里,这方便吗?”
“方便。他们全家都很喜欢我呢。我可帮她生了三个女儿!她家原先都只有儿子。她三个姐姐都只能生儿子,没有生出女儿来。她们家眼看都要绝后了。庇玛跟我好以后,很快就怀孕,而且只生女儿!连生了三个女儿!”向导自豪地比出三根手指:“她家下一辈三女五男。再没了断根的危险了。”
余曼罗心中一动,问道:“你们笮人,是女儿传宗接代,女儿更好,对吗?”
余保宗闭目养神,脸转到了他处。
向导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女儿才能壮大家业嘛。我家男娃女娃都多,想我出生时,连满月酒都没有摆。我妹妹一出生,就大摆了两天宴席!好在,我大祖母是很疼我的,总给我钱花。”
“你大祖母给你钱花?你家是你大祖母当家?”
余曼罗也听过,笮人的传统是,年长的女性当家。女当家人通常是家中祖母,是为一家之首,统管家中财产。
“是啊。大祖母她老人家能写会算,是一顶一地能干!”
“那你也要把你赚的钱都上交给你大祖母喽?”
“男人家嘛,大大咧咧,留不住钱。当然是交给当家人才放心。”
三人来到一户笮人家院借宿。临近这户叫“阿邱”的人家,向导有些得意扬扬。
“到了阿邱家,就过了‘东冥域’的地界,来到‘西冥域’了。西冥域才是真正的冥域地界!想当年,齐琅在的时候,江畔川谷和东冥域都推行那个‘必婚令’。我是东冥域的人。按照齐琅的法令,得妻夫成一家才行。我们村的年轻男人,都做了上门丈夫。只有我,嘿嘿,照旧走婚。”
“走婚”其实不是“婚”,仅仅是恋爱而已。汉人理解不了“蛮夷”的终生恋爱关系,也为了体面委婉,便用“走婚”一词来描述这种男欢女爱。久而久之,笮人便也自称“走婚”了。
此时,余曼罗惊讶的是:“齐琅居然规定,男人必须上门?”
向导答道:“那倒不是。他是规定,不准走婚,必须嫁娶。妻子与丈夫得是一家。我们东冥域比不得江畔川谷,哪有女人会上门啊?都是男子上门的。”
余曼罗也知道这向导的脾性,不耐烦道:“少废话!你为何不用上门?”
向导又嘿嘿一笑:“我家在东冥域。我找对象,就越过东冥域的地界,到‘西冥域’来找。当年努长老率领联兵,抵抗住了齐琅。齐琅的法令就到不了西冥域了。”
向导有几分感慨:“大人物打架,法令也是变来变去。一朝在这头,一朝在那头。当年,齐琅手上,是推行‘必婚令’。人人都得嫁娶。聂教主来了以后,努长老推行‘禁婚令’,又跟齐琅反着来啦。人人不得嫁娶!”
“我二舅当年因为‘必婚令’,家里被没收了粮食,不得不上门。在对象家上门二十年呐!去年又因‘禁婚令’,那些冥域女武士登门劝说他回老家。说是劝说,人家可配着刀剑呢。哪里敢不从,这不,又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