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昔不敢收,更不敢轻易相信。
但他又不得不信,因为再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放弃了这次机会,他就再也没机会报仇了。
房间里很昏暗,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
他突然想起来,只要拉开窗帘,光就能透进来了。
他一直都不记得房间里有个窗帘,也从来没有奢望过什么光明什么希望。
如今,光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却想不起来往前走一步。
他跪起身,手捏着窗帘的一角,微微颤抖。
不知道是因为肩膀痛还是因为没力气,他只是捏着,捏了很久,捏到胳膊酸痛手腕颤抖,捏到跪不住,也还是捏着。
他跌坐在床上,手垂下来,厚重的窗帘上没有留下一丁点痕迹,纹丝不动。
他微微抬头,凝目望着,好像透过窗帘看到了趴在窗户上的巨大的怪兽,黑压压的,笼罩着整间屋子。
“干嘛呢。”陆叩推开门,“吃饭了。”
“干嘛不敲门。”楚昔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
陆叩挑眉,轻轻敲了两下门,“吓着你了?下次敲。”
楚昔跪行到床边,扶着书桌往轮椅上挪。
陆叩上前去推他。
楚昔问道:“你干什么总是进进出出的。”
陆叩道:“你要是一直让我待在里面,我就不进进出出的了。”
“这是你家,我还能赶你不成。”
“不是你让我滚的吗?”
“我没有。”
“有。”
“我肯定没有,是你自己说的滚。”
“我有病啊,我好端端的滚什么。”
楚昔深吸一口气,感觉这个人的记忆有问题,“就算是我说的滚,这是你家,你不滚不就完了。”
“那是你房间啊。”陆叩反驳道。
“哦——”陆叩恍然大悟,双臂伸直撑在轮椅上,看着楚昔的眼睛,“你喜欢……强制爱?”
楚昔死咬着嘴唇。
等他脚好了一定狠狠踹这个家伙。
陆叩看着他咬牙切齿的小表情,头一低,身子一转,笑出声。
他将烤羊排放到楚昔面前,“快吃,医生说你还不能吃辣,我就没让厨师放辣椒,只烤了一小块给你解解馋。”
“你没有吗?”楚昔问道。
陆叩好笑道:“在我家里,还能缺了我一口饭吃?吃你的。”
他努力地克制自己,不想像上次那样在陆叩面前出丑。他慢条斯理地叉起羊排,用刀小心翼翼地剃掉上面的肉,叉子叉着,优雅地送到嘴里。
一转脸,发现陆叩一直在看他,勺子里的粥都滴到桌子上也没发觉。
“干什么?”楚昔没好气儿地道。
陆叩一脸憋笑的模样,“你这样吃不难受吗?”
“关你屁事。”楚昔有一种被嘲笑的感觉,他蹙眉,举着羊排的手不知所措,“我就爱这么吃。”
他小时候就是这么吃的,他全家都是这么吃的。
陆叩的笑意僵在脸上,正色道:“没那个意思,挺好的,慢点吃饭对胃好,我就怕你不自在。”
“自在得很。”楚昔接完话,把肉塞进嘴里。
陆叩喝了一口红酒,道:“我朋友约我吃饭,带你一起?”
他将酱汁淋在沙拉上,谈噱自若,好像一切本该如此。
楚昔拿勺子的手一顿,他怀疑这人真有病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朋友?带我?”
陆叩道:“对啊,那家餐厅的招牌菜都是热菜,带回来就不好吃了。再说了,你也好久没出去玩了,不想出去看看吗?”
那当然想。
楚昔慢悠悠地往嘴里塞肉块,视线不知道聚焦在哪里。
“那……”他吞吞吐吐,“我带着墨镜吃饭是不是不太礼貌?”
“不戴啊。”
“那我露脸的话……万一被人看到了。”
“没事,我来解决。”
“你来解决?”
“不信任我?”
“没有。”
陆叩身体前倾,语气里满是诱惑:“错过这次,下次出去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楚昔的舌头在嘴巴里卷起、铺平,卷起、铺平,卷起、铺平,一直等碗里的肉都吃干净了才回过神来。
他又问道:“什么时候?”
“七号。”
“今天几号?”
“二号。”
“三、四、五、六……五天后!”楚昔一惊。
陆叩点头,道:“对,五天后,上午带你去侦查局,下午带你去吃好吃的。”
楚昔看了一眼他得意洋洋的嘴脸,总感觉他在密谋着什么,而且总有一种不得不去的使命感,“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