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个小时过去了,他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早上九点了。
时间过得好快。
保姆叔叔劝他上楼睡一会儿,他没有应。
保姆问道:“做早饭吗?”
楚昔给平板充上电,问道:“如果我不吃,你们会告诉陆叩吗?”
保姆一噎,一时不知道怎么答话。
“那就是会了。”楚昔抿唇微笑道,“做吧,我吃一点。”
难得还有人在乎他吃不吃饭。
九点半,他借保姆的手机拨通了陆叩的电话,好久才接通。
“喂。”楚昔迫不及待道,“你伤得严重吗?”
陆叩道:“没事。”
他声音冷冰冰的,楚昔知道他肯定生气了。
楚昔道:“吃早饭了吗?”
陆叩道:“吃了,有事吗?”
楚昔没什么事,他道:“我就是怕你没好好吃饭,吃药了吗?你……”
“这边不方便说话。”陆叩打断他,结束了通话。
楚昔将没有声音的手机在耳边放了好久,直到保姆催促,才终于舍得将它拿下来,递还回去。
他勾了下唇角,心里的苦涩被压平了。
他还以为陆叩不会接他电话呢。
他害陆叩受了这么重的伤,他还以为,陆叩再也不会搭理他了。
早饭做了两笼小笼包。
楚昔一个不落地全都塞进嘴里了,还喝了一碗粥,撑得差点吐出来。
他看向保姆,道:“如果他向你问起我,你就说我有好好吃饭。”
他躺在床上,难受得呻吟,中间去厕所吐了一次,自己收拾干净了。
午饭开得比较晚,等三四点才开,做得也很少,比早饭还少,而且没有米饭。
保姆把菜摆上来,道:“陆先生说,您要是故意糟蹋身子,他就不吃药。”
“我没有。”楚昔的反驳苍白无力。
保姆没有接话,把饭摆好就走了。
他只是不想给陆叩添麻烦。
他尝了一块排骨,上面明明裹着那么多酱汁,但送进嘴里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
其实他知道陆叩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救了他,结果发现他实在是惨,比陆叩想象中的惨多了,同情心战胜了小时候残存的恨意,让陆叩对他产生了怜爱。
楚昔今天上午打电话的时候就想明白了,他清楚这不是爱,这只是可怜,像对待一只受伤的小猫小狗一样,等楚昔伤好了,在他的滋养下一天天快活起来了,从前的恨意还是会回来,即使没有完全回来,也会在陆叩心里时不时挠一下,时间长了,两个人都崩溃。
楚昔明白,也理解。
如果陆叩现在就在面前,他会对陆叩说:“其实我还好,有点辛苦,不过,真的还好。”
还好,没有那么惨,不需要你牺牲自己的感受对我好。
时不时想死,但大部分时候还是有好好在活下去的。
现在是陆叩心最软的时候,也是他最关心楚昔的时候。
楚昔没什么骨气,他就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他可以克制自己,让自己在陆叩的眼皮子底下活得拮据一点、难过一点,时不时向他卖惨讨他的欢心,让他高兴。
既然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那不如巴结个靠山,还能活得轻松些。
咔哒。
楚昔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门缓缓打开,露出一张略显疲态的脸。
楚昔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
就在他以为两个人要这么僵持下去的时候,陆叩关上门,笑着跑过来抱住楚昔,“心肝宝贝心肝宝贝。”
楚昔往旁边躲了一下。
陆叩毫不客气地蹭过去,道:“别听房玉书那家伙胡说八道,你是我心肝宝贝,你可得好好活着,我活不下去了你都得好好活着。”
楚昔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陆叩把他从椅子上抱下来,让他陪自己坐在地上,“咋不理我?怪我今天跟你说话态度不好?我那是在医院,周围一堆记者围着呢,要是让人家知道你没丢,那我不白折腾了。”
其实就分开了一天多,但楚昔总觉得好像很久没听到他这么说话了。
楚昔道:“我没有。”
陆叩好笑道:“还装。”
楚昔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把嘴闭上了。
陆叩摸了摸他的脸,道:“你看你都不打我了。”
楚昔:“……”
“哦——”陆叩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是不是想起小时候的事情觉得特尴尬?”
他见楚昔不回答,语气更笃定了,“这有什么尴尬的,是我打的你又不是你打的我。你该委屈,你该跟我要赔偿。”
楚昔侧过脸看他,他依旧笑嘻嘻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楚昔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分析错了,为什么他在陆叩的眼睛里完全看不到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