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燃的脚步顿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她加快步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着。
掌心里,攥着那枚银质的星星书签,金属的棱角硌着她的掌心,硌出一道深深的红痕。
她不觉得疼。
因为心口的疼,比这重一千倍、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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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星燃走出盛远大楼的时候,腿有些发软。
她靠在路边的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像是刚才在会议室里被人掐住了喉咙,现在才终于能喘气了。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秦书言发来的消息:“星燃姐,今天方案评审还顺利吗?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川菜馆,听说特别好吃。”
许星燃盯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她想回“好”,想答应秦书言的邀约,想找一个人陪她吃顿饭、说说话,想用别人的温暖来驱散沈知意留下的寒意。
但她没有。
她回了三个字:“改天吧。”
秦书言秒回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包,然后又发了一条:“那好吧,你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许星燃没有再看手机,把手机塞进包里,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许星燃愣了愣,她发现自己没有想好要去哪里。
回家?不想。
回公司?今天已经没有工作了。
去找宋婉瑜?她不想让宋婉瑜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
“先往前开吧。”许星燃说。
司机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发动了车子。
出租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开着,穿过繁华的商业街,穿过安静的居民区,穿过那些许星燃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
沈知意走到她面前,说:“你瘦了很多。”
声音那么低,那么轻,像是怕吓跑她。
许星燃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手心里。
她想,她真的很没出息。
六年前被那个人伤了心,六年后见了面,还是会被她的一句话搅得心神不宁。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了,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以为自己可以把沈知意当成一个普通的甲方来对待。
可她错了。
那枚旧书签,那句“星燃”,那双眼睛里的眷恋——这些东西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以为已经锁死了的门,那些被压了六年的情绪,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委屈、不甘、疼痛、思念。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心动。
出租车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了下来。
许星燃睁开眼,看到路边有一家花店,门口摆着一桶一桶的鲜花,五颜六色的,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六年前,沈知意有一次问她:“你最喜欢什么花?”
她说:“我不喜欢花,花会谢。”
沈知意笑了,说:“那你喜欢什么?”
她说:“我喜欢星星,星星不会谢。”
后来沈知意送了她一枚星星书签,银质的,背面刻着“知意”两个字。
那是她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喜欢的礼物。
可现在,那枚书签还在沈知意手里。
许星燃不知道沈知意为什么还留着它。
是怀念?是愧疚?还是……
她不敢想下去。
“姑娘,到底去哪儿啊?”司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许星燃回过神,看了一眼窗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宋婉瑜家附近。
“前面那个小区,停一下。”她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也许是因为她需要一个能接住她情绪的人,也许是因为她不想一个人待着,也许是因为——
她太累了。
累到不想再伪装了。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许星燃付了钱,下了车,站在门口给宋婉瑜发了一条消息。
“我在你家楼下。”
三秒钟后,宋婉瑜回了一条语音,点开之后是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你等我!我马上下来!”
不到五分钟,宋婉瑜就冲了下来,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也没梳,脚上趿拉着一双拖鞋,看到她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她。
“怎么了?”宋婉瑜的声音里全是担心,“发生什么事了?”
许星燃靠在宋婉瑜的肩膀上,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她想说很多话,想说她今天见到沈知意了,想说沈知意跟她说“你瘦了很多”,想说她的心跳还是会被那个人牵动,想说自己真的很没用。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口。
因为她怕一说出口,就会哭出来。
而她已经哭够了。
宋婉瑜没有追问,只是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哄小孩一样,一下一下的。
“走,上楼,我给你煮面吃。”宋婉瑜松开她,拉着她的手往楼里走,“不管发生什么事,先吃饱了再说。”
许星燃被她拉着走,看着宋婉瑜乱糟糟的头发和皱巴巴的睡衣,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宋婉瑜回头看她。
“没什么。”许星燃说,“就是觉得,有你真好。”
宋婉瑜翻了个白眼:“少来这套,你上次说这话的时候,把我家冰箱里的冰淇淋全吃光了。”
许星燃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楼道里昏黄的灯光,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不管以后怎么样,不管沈知意想做什么,她都会好好活着。
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而是为了自己。
为了那个六年前在雪地里等了一整个下午的女孩,为了那个哭了一整夜的女孩,为了那个咬着牙一个人走了六年的女孩。
她要好好活着。
比任何人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