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米。
六年的距离,几米的距离。
她却跨不过去。
“东西留下吧。”宋婉瑜伸手接过保温袋,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会转交给她。”
沈知意松开手,看了秦书言一眼,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很直,脊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定,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秦书言看到了。
她转身的那一瞬间,眼眶红了。
秦书言站在门口,看着沈知意走远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同情,不是庆幸。
而是一种深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因为她看出来了。
沈知意还爱着许星燃。
那种爱,不是她这半年的追求可以比拟的。那是刻在骨头里的、融进血液里的、用六年的时间和痛苦浇灌出来的东西。
她拿什么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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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婉瑜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盅汤,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好好休息,别硬撑。”
宋婉瑜把纸条拿给许星燃看。
许星燃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把纸条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背对着所有人。
宋婉瑜和秦书言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她们都知道,许星燃现在需要的不是汤,不是药,不是任何人的关心。
她需要的,是一个答案。
一个迟到了六年的答案。
但那个答案,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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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秦书言走了。
走之前,她在许星燃的床边站了很久,看着许星燃闭着眼睛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弯下腰,在许星燃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然后她转身走了。
宋婉瑜送她到门口,叫住她:“书言。”
秦书言回过头。
“你……还好吗?”宋婉瑜问。
秦书言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没事。她没事就好。”
门关上了。
宋婉瑜靠在门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拿起手机,给许星日发了一条消息:“你妹病倒了,沈知意来过了,秦书言也来过了。场面一度非常难看。”
许星日秒回:“我马上过来。”
“别来了,她已经睡了。明天再说吧。”
许星日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秦书言是谁?”
宋婉瑜想了想,回了一句:“一个喜欢星燃的姑娘。”
许星日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发来一条:“星燃喜欢她吗?”
宋婉瑜看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最终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许星燃对秦书言有感动、有愧疚、有不忍,但那是不是喜欢,恐怕连许星燃自己都说不清楚。
而沈知意……
许星燃对沈知意的感情,从来都不是“喜欢”或者“不喜欢”这么简单。
那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想拔都拔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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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许星燃一个人躺在床上。
烧已经退了一些,但她还是睡不着。
床头柜上放着那盅沈知意送来的汤,已经凉了。
旁边是秦书言留下的药和水果。
还有那枚她放在抽屉里的、和沈知意那枚配对的星星书签——她自己也留了一枚,当年她做了两枚,一枚刻着“知意”,一枚刻着“星燃”。
“知意”那枚在沈知意手里。
“星燃”这枚在她手里。
六年了,她一直留着。
没有扔掉,没有送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最深处,和那些她不愿意想起的回忆一起,被她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她伸手拿起手机,翻到沈知意的对话框。
今天沈知意打来的那个未接来电,还躺在通话记录里。
她的指尖在“回拨”键上悬了很久。
想打。
想问沈知意,当年为什么不告诉她真相。
想问沈知意,联姻那两年,有没有想过她。
想问沈知意,离婚之后,为什么不来找她。
想问沈知意,那枚旧书签,为什么还留着。
想问沈知意,是不是还爱她。
但她没有。
她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不是不想问。
是不敢问。
因为如果沈知意说“不爱了”,她会崩溃。
如果沈知意说“还爱着”,她更会崩溃。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承受多少。
这些年,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了,以为自己已经把那道伤口包扎好了,以为自己可以若无其事地面对沈知意了。
可当沈知意真的站在她面前,当那枚旧书签出现在她眼前,当沈知意用那种眼神看着她的时候,她才知道——
那道伤口从来没有愈合过。
它只是被她藏起来了。
藏在工作的忙碌里,藏在深夜的失眠里,藏在每一次假装不在意的笑容里。
而沈知意的出现,像是一把刀,精准地划开了那道伤疤,露出下面血淋淋的、从未愈合过的伤口。
疼。
真的很疼。
疼到她想蜷缩起来,疼到她想大喊大叫,疼到她想把自己藏起来,藏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但她不能。
因为她还有工作,还有宋婉瑜,还有姐姐,还有那个什么都不图、只知道对她好的秦书言。
她不能倒下。
哪怕心已经碎成了渣,她也要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拼回去,继续往前走。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
许星燃握着那枚“星燃”书签,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没入枕头。
她想,也许有一天,她真的能放下。
但不是今天。
今天,她只允许自己哭一会儿。
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