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不及想这个问题,因为秦书言的消息也来了:“星燃姐,我听说阿姨住院了,你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
许星燃没有回复。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想让沈知意来,也不想让秦书言来。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可是她需要钱。
这个念头一出来,许星燃就觉得自己很恶心。
她竟然在想,要不要找沈知意帮忙。
沈知意有钱。盛远的项目总负责人,年薪至少几百万,随便拔一根汗毛都比她的大腿粗。
可是她不想欠沈知意的。
她已经欠了沈知意太多——六年的眼泪,六年的思念,六年的放不下。
她不能再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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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许星日和许星燃轮流守着母亲。
许星燃坐在病床边,看着母亲苍白的脸,心里一阵一阵地疼。
母亲从小就偏心姐姐,对她一直淡淡的,不冷不热。许星燃曾经怨过、恨过,后来长大了,也就不在意了。
但这一刻,看着母亲躺在病床上,插着各种管子,脸色白得像纸,她才发现——不管母亲对她好不好,她都不想让母亲有事。
因为那是她妈妈。
唯一的妈妈。
手机震了一下。
是秦书言发来的消息:“星燃姐,我在医院楼下。你不让我上来,我就不上来。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在这里。”
许星燃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走到窗前往下看——秦书言站在医院门口的路灯下,穿着那件浅灰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仰着头看着楼上。
不知道她在看哪一扇窗,但许星燃知道,她在找自己。
许星燃没有下去。
她站在窗前,隔着十几层的距离,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眼泪止不住地流。
过了很久,秦书言低下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许星燃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秦书言:“我走了。明天再来。你要照顾好自己,不然我会心疼的。”
许星燃握着手机,哭出了声。
母亲被她的哭声惊动,虚弱地睁开眼,看着她:“星燃……怎么了?”
许星燃连忙擦干眼泪,走到床边,握住母亲的手:“没事,妈,我没事。你好好休息。”
母亲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星燃,”母亲的声音很轻,“妈以前对你不好,对不起。”
许星燃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没有,妈,你别说了,好好休息。”
母亲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许星燃握着母亲的手,坐在床边,无声地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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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许星日来换班。
“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班。”许星日说,语气不容拒绝。
许星燃没有力气争辩,拿起包,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下楼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愣住了。
沈知意站在电梯里。
穿着那件深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脸上的表情有些疲惫,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两个人隔着电梯的门对视了几秒。
“你怎么在这里?”许星燃的声音有些哑。
“来看你。”沈知意走出电梯,站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睛上,眼底满是心疼,“哭了?”
许星燃别过脸,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沈知意没有追问,只是把保温袋递给她:“给你带了汤,你爱喝的玉米排骨汤。”
许星燃没有接。
“沈知意,”她叫了全名,声音冷得像冰,“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知意的手顿了一下,收回保温袋,低下头,声音很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需要人的时候,我想在你身边。”
许星燃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涌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抬起头看着沈知意:“我不需要你。六年前不需要,现在更不需要。”
沈知意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她的眼神暗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好。”沈知意说,声音有些发抖,“那我走。”
她转身,按了电梯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了。
她走进去,转过身,看着许星燃。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沈知意的眼眶红了。
“星燃,”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真的很想你。”
电梯门缓缓关上了。
许星燃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整个人像被人抽空了一样。
她靠在墙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很久很久。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她伤了沈知意,也伤了自己。
她推开了沈知意,就像六年前沈知意推开了她一样。
她知道那种感觉有多痛。
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她怕。
怕自己一旦心软,就会控制不住地扑进沈知意的怀里,就会原谅她的一切,就会忘记这六年的所有痛苦。
可她做不到。
那些痛苦太深了,深到她想忘都忘不掉。
那些眼泪太多了,多到她流都流不完。
她不是不想原谅沈知意。
她是不敢。
不敢再把自己交到那个人手里。
不敢再经历一次被推开的痛。
不敢再在雪地里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她怕了。
真的怕了。
手机震了一下。
许星燃拿起来看,是秦书言发来的消息:“星燃姐,我到家了。你早点休息,别熬夜。阿姨会好起来的。”
许星燃盯着那条消息,哭得更厉害了。
秦书言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刚才在电梯口见到了沈知意,不知道她推开了沈知意,不知道她现在的心里有多乱、多痛、多迷茫。
秦书言只知道,她喜欢的人需要她,所以她来了。
哪怕只是在楼下站一会儿。
哪怕只是发一条消息。
哪怕什么都做不了,她也要让许星燃知道——她在。
许星燃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想起秦书言说过的那些话——
“我会一直等你,等到你放下她,或者等到你亲口告诉我,你永远都不会喜欢我。”
秦书言在等。
沈知意也在等。
而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向谁,也不知道该走向哪里。
她只知道,她很痛。
痛到想把自己藏起来,藏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可她不能。
因为母亲还躺在病床上,等着她凑钱治病。
因为工作还在等着她,方案还在等着她修改。
因为秦书言还在等她回头。
因为沈知意还在等她原谅。
所有人都在等她。
可她自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等了。
等什么?
等一个答案?
等一个解脱?
等一个不再心痛的日子?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夜晚,特别特别长。
长到她觉得,天不会再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