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没散,柏油路面上泛着幽幽的蓝光——那是系统新铺的生态灯带。
林默站在文旅局大楼的观景台,手里那杯“孟婆汤拿铁”早就凉透了。他低头看楼下,牛头正带着巡逻队晃悠。经过这段时间的“打磨”,这牛头那原本狰狞的牛脸竟透出一股憨气,胸前的“服务标兵”贴纸在晨光里刺眼地亮着,腰间的警棍也不再是凶器,倒像是个维持秩序的权杖。
他放下杯子,指尖在平板上划拉了两下。往生花园的预约表已经排到了下个月。林默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为了复活的博弈,没成想,真成了守摊子的责任。
风突然卷过忘川,带着股西方特有的冷冽。林默没回头,心里清楚是谁来了。
塔纳托斯从黄泉路尽头慢悠悠地飘出来。这回他没扛那把收割灵魂的镰刀,反倒戴了副墨镜,一身剪裁利落的黑风衣,脖子上还挂着台相机,活像个来采风的人类游客。他径直走到观景台,脚下原本该泛起涟漪的忘川水,竟像通了电似的自动让开一条道——系统显然已经给这位西方死神开了“特权通道”。
“早啊,东方文旅局长。”塔纳托斯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英语腔调,开口却是流利的中文,嘴角挂着那副惯有的玩味笑,“听说你们新开了个‘生死共鸣’体验区?昨晚我在望乡台喝冰美式,感觉这服务比曼哈顿的咖啡馆还贴心。”
林默转过身,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温和:“欢迎莅临地府,塔纳托斯先生。既然来了,尝尝新出的‘彼岸花精酿’?牛头就在那边负责安保,你可以和他聊聊。”
塔纳托斯挑了挑眉,似乎对“聊聊”这词儿有点意外。
两人下楼,拐进一处休息区。这儿原本是用来关押滞留鬼魂的临时牢房,如今被改造成了赛博朋克风的酒吧。牛头正坐在那儿,端着一杯深红色的液体。见塔纳托斯进来,他立马站起身,熟练地整理衣领,露出一排标志性的白牙。
“欢迎光临,我是安保总监牛头。”牛头声音洪亮,却刻意压低了音量,生怕吓着这位外宾,“需要介绍今天的特调吗?这款‘孟婆拿铁’是改良版,去掉了前世记忆,只留香醇口感。”
塔纳托斯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他把墨镜推到头顶,露出那双深邃的眼睛:“你变了,牛头。上次见面你还想拿警棍砸我的镰刀,现在居然开始推销饮品了?”
“林局说,暴力解决不了问题,服务才能留住游客。”牛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脖子上的贴纸,“而且我发现,给游客倒酒比打鬼更有成就感。上次有个女鬼游客说我的笑容很治愈,这比攒功德值还让我高兴。”
塔纳托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原本冷峻的表情柔和了几分。他放下杯子,转头看向林默:“看来你们的‘正能量’建设真见效了。在我的国度,死亡是终结,是恐惧的代名词。但在这里,死亡被包装成了旅游产品,甚至成了某种文化载体。这种反差,让我觉得既荒谬,又……有趣。”
“因为恐惧源于未知,而旅游的本质是消除陌生。”林默走到对面坐下,手指在平板上划拉,调出一份新报表,“你们西方死神习惯用镰刀收割,我们东方鬼差习惯用规矩送别。归根结底,都在做同一件事:让灵魂找个归宿。塔纳托斯,你这次来,不只是旅游吧?”
塔纳托斯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排队体验 5D 鬼屋的鬼魂,脸上没有恐惧,反而带着期待。这场景要是传回西方,恐怕会让那些老派死神大跌眼镜。
“我确实代表了一个组织。”塔纳托斯压低了声音,眼神锐利起来,“西方的死亡法则正在动荡,越来越多的灵魂无法适应单纯的收割机制。他们渴望理解,渴望被接纳。我注意到你的地府模式,虽然商业气息浓,但确实保留了温情。我们正在考虑,是否要引入这种‘文旅联盟’的机制,甚至……邀请你们去西方做一场文化交流。”
林默心头微微一动。这不仅仅是旅游合作,更是东西方死亡文化的深度融合。如果西方死神也采用这种模式,整个阴间的秩序恐怕都要变天。
“这得看阎罗王的意见。”林默嘴上这么说,眼神里却透着股自信,“不过,我相信阎王爷会感兴趣的。毕竟,地府的 GDP 现在大半都靠你们西方游客的门票撑着。”
塔纳托斯被逗乐了,举起酒杯:“为了地府的 GDP,也为了咱们的酒友身份,干杯。”
牛头也举起杯子。虽然他是鬼,但这杯里装的是系统特供的灵液,喝下去能让人精神焕发。三人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塔纳托斯看着牛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很有潜力,牛头。要是把你派到西方,你的微笑服务肯定能征服那些挑剔的亡灵。”
“我会的。”牛头挺直了腰杆,“只要林局一声令下,我随时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