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指尖在悬浮键盘上敲出一串流光。屏幕里,绿色进度条像条喘不上气的蛇,正硬生生吞下那些伪装成游客日志的异常数据。
指挥中心里死寂,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像某种巨兽在暗处磨牙。林默站在阿蛮身后,双臂抱胸。幽蓝的屏幕光打在他反光马甲上,“文旅执法”四个字亮得刺眼。马甲底下,那件传统官服的下摆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有活物在布料下蠕动。
“林局,情绪抑制模块的核心逻辑剥离了。”阿蛮声音绷得像根快要断的弦,眼神却冷,“这不是删除程序,是个认知扭曲器。它在阳间搞心理暗示,让人本能地排斥地府。”
林默眉头一锁,盯着屏幕上乱跳的红点:“所以,刚才那个‘地府诈骗’的关键词,是它干的?”
“不止。”阿蛮在空中一点,一组三维数据模型炸开,无数数据流汇成一条暗红的河,“过去半小时,阳间搜地府文旅的热度掉了四成。但这只是表象。看内容变了——以前问‘黄泉路好玩吗’、‘孟婆汤啥味’,现在全是‘地府是不是骗钱’、‘鬼会不会吃人’。这是定向轰炸。”
牛头站在一旁,警棍被捏得咯吱响,牛眼瞪得溜圆:“那俺们咋办?去阳间抓几个碎嘴子的?”
“抓不住。物理攻击对数字病毒没用。”林默转过身,语气平得像块冰,“阿蛮,你刚才说它在切断阴阳流量?”
“是。”阿蛮把一份报表投射到半空,功德值的曲线正诡异地锯齿状抖动,“功德靠阳间信仰。人若不信,甚至觉得是骗局,功德就枯竭。一旦归零,地府屏障失效,749 系统直接格式化。这不仅是打数据仗,是保命。”
林默走到全息地图前。代表黄泉路的光带在边缘闪烁,像快灭的灯芯。他盯着那点红光,脑子里念头转得飞快。流量是命,信仰是钱,这道理他比谁都懂。
“阎罗王那边啥动静?”
“闭关。”阿蛮瞥了眼平板,“不过留了个投影,在调预算。要是功德再跌,连基础设施维护费都掏不出。之前算的‘全员股东’分红,怕是要变空头支票。”
“空头支票”四个字一出,牛头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哞,满是焦虑。对他来说,服务标兵贴纸是面子,能安心干活、按时领积分才是里子。
林默深吸一口气,扯了扯肩带,眼神沉了下去:“想让我们成孤岛?那就让他们看看,地府是枢纽,不是孤岛。阿蛮,再扒一遍那个模块的底层逻辑,找漏洞。”
阿蛮手指翻飞,代码如瀑布泻下:“正在分析……有个怪现象。这模块能压制情绪,但算不出‘非理性’增长。要是阳间人对地府的讨论充满了算法归不了类的情感——感动、怀念,甚至荒诞的幽默,系统就会死循环。”
“荒诞幽默?”林默若有所思,“像之前直播那套?”
“对。”阿蛮眼里有了光,“孟婆汤变冰美式,奈何桥蹦迪。这种反逻辑的‘无厘头’,高维算法根本吃不透。咱们可以把危机变成一场‘认知保卫战’直播。”
林默嘴角扯出一丝笑意:“行。既然他们玩舆论,咱们就玩大的。通知塔纳托斯,准备一下。这次要把处理过程变成跨文明的‘文化输出’秀,让西方死神也来瞧瞧,地府文旅局的规矩。”
“收到。”阿蛮指尖轻点,指令发出。
大门无声滑开,阎罗王的身影从虚空中渗出。宽袖长袍上绣着二维码,黑金官帽下眼神深邃,手里拿着全息报表,轻轻敲着虚空。
“流量枯竭只是皮外伤,”阎罗王的声音古老又冷静,“根子在于信仰被动了。749 系统想用理性逻辑覆盖感性,这违背了生命的本质。”
“阎王醒了。”林默迎上去。
“赤字没填平,我哪睡得着?”阎罗王走到屏幕前,盯着那条下滑的曲线,眉头紧锁,“但只要还有鬼魂努力活着,还有游客真心笑,功德就不会断。阿蛮,继续扒那个模块,我要它的死穴。”
“报告阎王,死穴在‘情感共鸣’。”阿蛮抬头,目光坚定,“把地府核心数据和人类深层记忆绑定,就能筑起防火墙。数据能改,情感抹不掉。”
林默心头一跳。他看向牛头,那牛正瞪着屏幕,后脖子上的服务标兵贴纸在灯光下反光。又看向阿蛮,这曾经的唯利是图商人,眼里此刻全是守护地府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