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莞,程清禾入职一家饰品店,工作轻松安稳,节奏舒缓,日子渐渐趋于平静,慢慢在这座小城扎下短暂的根。
自离开广州那家西点店后,她与冉以安便彻底断了现实里的交集。
两人静静躺在彼此的微信通讯录里,形同陌路。偶尔闲暇,程清禾会刷到冉以安的朋友圈,动态大多是与女友的日常:结伴出游、共享美食、共度节日。照片里的两人温柔甜蜜,岁月静好。
她每次看见,都会随手点赞,偶尔留下几句真诚的祝福,分寸得体,疏离有礼。
她一直以为,两人的人生轨迹,早已在2017年的初秋彻底分叉。广州与东莞,相距不远,却终究是两座毫无牵连的城。昔日短暂的同事缘分,早已被时光冲淡殆尽,往后余生,再无交集。
岁月无声,一晃已是2019年十月。
东莞的秋,素来温柔,没有萧瑟凉意,暖阳和煦,微风轻柔。
程清禾如常打理着饰品店的生意,清闲时刷刷手机,一条突如其来的微信消息,骤然打破了长久的平静。
发信人:冉以安。
内容简单温和,只是一句时隔许久的问候:「好久不见,你在东莞还好吗?」
程清禾看着屏幕,微微一怔,随即回复:「挺好的,就是这边比广州更潮湿一点。你呢?还在之前的咖啡店做烘焙吗?」
很快收到回复。
「早就不在了,我爸妈在广州开了汉堡店,我现在在家店里帮忙。」
程清禾弯眸轻笑:「那很好啊,自家店铺自在安稳,不用受老板管束。」
没有刻意热络的寒暄,没有牵强多余的客套。
自此,两人的聊天断断续续,隔三五日才会简单闲聊几句。偶尔分享日常琐碎,偶尔随口问候近况,不咸不淡,不疏不密,像温火煮茶,淡淡暖意,悄悄漫过岁月缝隙。
转眼步入十一月末,南方天气反复无常,冷热交替。
程清禾不慎着凉,反反复复咳嗽,喉咙干涩发痒,夜夜难眠,吃药调理也迟迟不见好转。
难耐之下,她忍不住向他吐槽近况。
「咳得快熬不住了,反反复复好不了,晚上根本睡不好。」
冉以安的关心向来克制温柔,不过度热情,却足够贴心安稳。
「换季最容易反复咳嗽,别只吃西药,买点川贝枇杷膏润喉,多喝温水,忌口辛辣。」
「试过了,没用,咳得胸口发疼,上班都没精神。」
「别硬撑,不舒服就早点休息,实在不行就请假缓一缓。」
「不敢请假,扣全勤,只能硬扛。」
他不再多言,只是每隔两日,便会轻声问一句「咳嗽好点没」。
淡淡的牵挂,恰到好处的温柔,不越界、不暧昧,比普通朋友多一份惦记,恰到好处。
这份安稳平淡的线上交集,在十二月中旬,彻底迎来转折,成为两人关系靠近的契机。
那日东莞骤然降温,寒风刺骨。
程清禾咳嗽未愈,浑身发软,头晕乏力,满心只盼着准时下班休息。
店铺规定六点打烊,可当晚八点有余,还有一位顾客迟迟磨蹭挑选,最终选定一款二十九元的饰品,反复纠缠砍价。
店铺素来不讲价,平日里同事会酌情让利几元维系客源。但那日她身体不适,身心俱疲,实在无力周旋,只想尽快打发顾客下班休息,便松口让步:「给你少一块,二十八拿走吧。」
区区一块钱的退让,却让老板当场翻脸。
对方当着顾客的面厉声数落指责,老板娘更是冲动上前,直接推搡了她的脑袋。
连日劳累、身体不适,再加上突如其来的委屈与羞辱,瞬间压垮了她所有坚持。她勤恳值守、用心打理店铺,事事尽心尽责,到头来,竟因微不足道的一块钱,被当众苛待羞辱。
心寒彻骨。
次日,程清禾毫不犹豫递交了辞职信。
窝在冷清的出租屋里,积攒已久的委屈无处排解,她对着手机,向久违闲聊的冉以安倾诉满心郁结。
「我辞职了,不干了。太憋屈了。」
冉以安秒回消息,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与心疼:「好好的怎么辞职?受委屈了?」
「就因为一块钱。」
她简单复述了前因后果,字句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失望:「我尽心尽力做事,兢兢业业守店,最后因为一块钱,被当众骂、被动手,真的太寒心了。」
屏幕那头的男人,态度格外坚定,字字护着她:「太过分了。员工生病不适不知道体谅,还当众羞辱动手,辞职是对的,没必要受这种委屈。」
「就是突然没工作了,有点迷茫。」程清禾轻声感慨。
「别迷茫。」
他发来的消息温柔又笃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实在没有去处,就来广州。来我家汉堡店上班,我跟我爸妈说一声,肯定没问题,你来就好。」
程清禾看着屏幕,心头一暖,笑着婉拒:「我就是随口吐槽一下,不用麻烦你啦,我先休整几天再说。」
一场低谷倾诉,一次温柔解围,轻轻拉近了两人两年的距离。
日子缓缓向前,元旦过后,广州气温渐渐回暖。
休整好心情的程清禾,动身前往天河,找同乡姐妹散心,两人结伴爬了白云山。山风浩荡,吹散了连日的压抑与低落,心境豁然开朗。
也是从这时起,冉以安主动找她聊天的频率,悄悄变多了。
「听说你来广州了?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跟姐妹爬了白云山,山风很舒服,心情好多了,咳嗽也基本好了。」
「那就好。」他温柔叮嘱,「打算待几天?有空的话,我带你出去逛逛散心。」
程清禾欣然应下。
两人很快敲定见面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