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下定决心扛下生活重担开始,冉以安便一门心思扑在了找工作这件事上。
他不再沉溺汉堡店的安稳,也不再纠结过往的得失,每天一有空就往外跑。花都大大小小的烘焙店、蛋糕房、西餐厅、面包房,远的近的,他几乎全部跑了个遍。烈日底下奔波、挨家挨户询问、一遍遍拨打招聘电话,认真投递每一份简历,珍惜每一次面试机会。
我陪着他跑过好几趟,全程看着他满怀期待地推门进去,最后又沉默寡言地走出来。一次次希望燃起,一次次悄然落空,那种无力感,沉沉压在他肩头,也堵得我心口发闷。
他总是故作轻松地跟我复盘结果,语气平淡,却藏着掩不住的失落。
“这家薪资太低了,除去吃饭交通,每个月基本剩不下多少,根本撑不起家里开销。”
“这家说疫情反复,店里生意缩水大半,暂时不招人。”
“这家只要熟手,还限定只招女工,我不符合条件。”
“这家需要通宵上夜班,熬大夜太伤身体,长期扛不住。”
“这家招聘薪资说得好听,细则藏满猫腻,七扣八扣下来,到手寥寥无几。”
他从来不在我面前抱怨辛苦,也不宣泄委屈,可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心底的沉重越积越厚。
冉以安的半生,始终与烟火食材相伴。从小跟着父母在皮具工厂吃苦干活,十三岁辍学谋生,后来奔赴热爱,深耕烘焙行业多年,从专业西点师到守着汉堡店踏实经营,揉面、烤炉、摆盘、研发甜点,是他最擅长、最热爱、最安稳的一切。
可2020年的疫情寒冬,席卷了各行各业,餐饮、烘焙行业首当其冲,萧条惨淡。他手握一身过硬手艺,满心勤恳热忱,却连一份能养家糊口的安稳工作,都求之难得。
那段日子,他回来得一天比一天晚,话也愈发少了。从前眉眼带笑、温柔话多的人,常常坐着坐着就轻轻叹气,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无奈。
我什么安慰的大话都不说,只是默默坐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汗湿的手,用掌心的温度告诉他,我一直都在。
日子在奔波与等待中缓缓推移,就在我以为还要继续漫长煎熬的时候,某天傍晚,冉以安推门回来,疲惫的眼底,终于透出一丝久违的松动。
他在我身边坐下,嗓音带着连日奔波的沙哑,却格外笃定:“清禾,我找到一份工作了。”
我瞬间抬头,眼底满是欣喜与急切:“真的?在哪里?做什么工作呀?”
“就在附近的炭火奶茶店。”他轻声回答,“离咱们这边不算远,早晚轮班,薪资不算高,但胜在稳定,每月按时发薪,还有基础补贴,足够补贴家用。”
我微微一怔,心底骤然泛起酸涩。
奶茶调饮,煮茶摇杯,和他深耕多年的烘焙、西式简餐,是完全陌生的领域。那是他从未接触过的赛道,彻底舍弃了他最擅长、最热爱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