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最终缓缓驶入重庆南川的乡间村落。
蜿蜒崎岖的土路坑洼不平,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颠簸声响。道路两侧是冬日里成片枯黄的竹林,风一吹,枯叶簌簌飘落。错落老旧的土坯瓦房零星散落在山野之间,满眼都是萧瑟沉寂的冬日光景。
稀薄的日光懒懒铺洒下来,带不起半分暖意,刺骨的山风裹着尘土迎面扑来,寒凉侵骨。
我下意识往冉以安怀里深深缩了缩。
一路千里颠簸、反复呕吐反胃,早已抽干了我身上所有力气。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浑身酸软脱力,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软软靠在他怀里,全靠他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搂着,才勉强稳住身形,不曾滑落。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两层旧砖房前。
矮矮的土砌院墙圈着一方小院,墙面斑驳褪色,老旧的木质大门被推开时,发出沉闷刺耳的“吱呀”声,在安静清冷的村落里格外清晰。
冉以安先一步下车,动作轻柔得像是呵护着易碎的珍宝。他微微弯腰,稳稳托住我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扶着我的胳膊,力道稳妥又温柔,一点点将我扶下车,压低嗓音细细叮嘱:
“慢一点,脚下全是碎石,别崴到脚,我一直扶着你。”
前排的冉嵩礼与刘晓凤早已自顾自锁好车门,抬脚径直往屋内走去。
自始至终,两人没有回头一眼,没有半句问候。不问我一路是否难熬,不问我身孕是否不适,淡漠得仿佛我只是一个顺路搭乘的陌生人,连最基本的客套寒暄都吝啬给予。
踏入堂屋,屋内的阴冷瞬间将我包裹。
没有暖气,没有炉火,四面墙壁透着经年积攒的湿冷,空气里萦绕着久无人气的霉味混着尘土气息,沉闷又压抑。
这时,里屋缓步走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是冉以安的爷爷,冉福庆。
老人腰背挺直、精神矍铄,脸上带着难得温和的笑意,一眼便落在虚弱的我身上,连忙上前两步,语气亲切和善:“清禾,一路辛苦了,快进屋歇歇。”
我强撑着翻涌的胃意与浑身酸软,勉强微微颔首,声音轻得几不可闻:“爷爷好。”
此刻的我,早已没有多余力气言语。
堂屋侧边的旧沙发上,安静坐着一个清瘦少年。一身宽松黑色卫衣配运动裤,眉眼沉静,是冉以安放假在家的弟弟,冉澄毓。
他抬眸淡淡扫了我们一眼,语气平平,无热无冷,规矩开口:“哥,大嫂。”
简单打完招呼,便收回目光,安静静坐,再无多余言语。
偌大的屋子,静得压抑寒凉。冷风顺着门缝不断钻进来,我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身子微微瑟缩。
冉以安瞬间察觉,毫不犹豫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小心翼翼尽数裹在我身上。带着他温热体温的衣物,堪堪替我挡住一室寒凉。
他垂眸望着我毫无血色的脸,眼底满是心疼:“太冷了,我扶你上楼躺一会儿,躺着能舒服些。”
我轻轻点头,任由他小心翼翼搀扶着,一步步踏上二楼楼梯。
二楼房间狭小逼仄,窗户直对屋外马路,落满薄灰,通风过盛,寒气更重。被褥摸上去冰冰凉凉,带着一股潮湿的冷意,没有半分暖意。
冉以安细心扶我在床边坐下,转身将厚重被褥一层层铺好,又找来暖水袋,灌满滚烫热水,仔细塞进被窝最深处。
他坐在床边,一遍遍轻声叮嘱,温柔细致到极致:
“这边比广州冷太多,夜里更寒,千万别踢被子。渴了、饿了、哪里难受,随时喊我,我就在楼下,随叫随到。”
我望着他不停忙碌、事事周全的身影,心底酸涩又柔软,轻轻点头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