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五,2月16号,天气微晴。
薄淡的阳光漫过冉家老宅的灰瓦,落在院门口的青石板上,驱散了些许冬日残留的寒意。程清禾跟在冉以安身侧,慢慢走到车子旁,回头看向站在老宅门口的两人——爷爷冉福庆穿着厚实的深色棉袄,脊背依旧挺直,只是神色平和,没太多言语,只静静朝他们摆了摆手;弟弟冉澄毓站在爷爷身侧,依旧是平日里淡淡的模样,轻轻抬了抬手算作道别,目光平静无波。
没有热闹的叮嘱,也没有不舍的挽留,一如这个家族素来沉静的性子。冉以安抬手轻轻挥了挥,低声道:“爷爷,我们走了,您照顾好自己,澄毓,在家好好陪着爷爷。”得到两人淡淡的应声,他便小心翼翼护着程清禾坐进后座,关车门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颠到她。
待冉嵩礼和刘晓凤也坐定,车子缓缓启动,老宅的影子渐渐被甩在车后,最终消失在蜿蜒的乡间小路尽头,一家人正式启程,朝着广州花都出发。
车里一直安安静静。
冉嵩礼专心开车,刘晓凤望着窗外,从头到尾没什么话,对程清禾也只是客气疏离,没有多余关心。
冉以安早把程清禾的出行事宜打理得周全,他伸手从身侧拿出提前备好的帆布袋子,轻轻放到程清禾腿上,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温声问:“路上要是闷了、饿了,或者有点难受,就从这里找吃的,我装了软糕、小面包,都是不腻口的,还有温着的可乐,你之前说喝了能压恶心。”
程清禾低头摸了摸袋子,抬头看向他,眉眼弯了弯:“你准备得好齐全,我还以为路上要饿肚子了。”
“怎么会让你饿肚子。”冉以安笑着,伸手帮她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这一路远,我都记着你孕反容易难受,可乐我没放凉,温在杯架里,等会儿想喝了直接跟我说,我给你递。”
车子平稳行驶,窗外的风景一路向后飞驰,程清禾靠在冉以安肩头,指尖轻轻勾着他的手指,小声说:“来南川的时候,我还一直担心,怕吐一路,没想到回去的路上,居然没那么难受。”
“大概是要回咱们的小窝了,你心里踏实,孕反就轻了。”冉以安握紧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要是累了就靠我身上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别硬撑着。”
程清禾点点头,却没睡着,依旧看着他:“我不困,就想跟你说说话。在三姨家那几天,安安静静的,其实我挺喜欢的,没有那么多热闹,反而很安心。”
“你喜欢就好。”冉以安垂眸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以后要是想再去山上待着,我们就再去,不想去也没关系,都听你的。之前怕你不习惯乡下的冷清,一直担心,看你状态还好,我就放心了。”
偶尔有轻微的恶心感涌上来,程清禾轻轻蹙了下眉,拽了拽冉以安的衣袖,声音软软的:“有点难受。”
冉以安立刻拿起恒温杯架里的可乐,拧开瓶盖递到她唇边,轻声叮嘱:“慢慢喝一口,别着急,咽下去就好了。”
程清禾小口抿了一口,清甜的气泡在嘴里散开,那股翻涌的恶心感果然慢慢压了下去,她缓了缓,看向冉以安:“好多了,还好你带了这个。”
“我就想着这个对你管用,特意多备了两瓶。”冉以安把瓶盖拧好,放回原处,又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腹,“是不是坐久了有点累?要不要把座椅往后调一点,躺着更舒服。”
“不用啦,这样靠着你就很好。”程清禾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轻缓,“以前总觉得长途坐车特别难熬,这次跟你一起,好像时间过得特别快。”
一路只有两人轻声细语,冉嵩礼与刘晓凤始终沉默,不插话、不打扰,也不亲近。程清禾全程没有真的呕吐,只是偶尔抿一口可乐缓解不适,心情始终轻快,往日的局促与疲惫,只在冉以安的陪伴里消散殆尽。
车子一路南下,昼夜交替,等到终于驶进广州花都的城区,熟悉的街景映入眼帘时,已经是年初六的下午。阳光斜洒在街道上,带着南方冬日的温润,终于回到了两人租住的小房子。
冉以安怕她劳累,扶着她坐到沙发上,自己忙着搬行李、收拾屋子、烧热水,忙前忙后没停歇。程清禾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轻声喊他:“以安,你别忙了,歇一会儿吧,一路开车也累了。”
冉以安擦了擦手,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没事,我不累,把东西收拾好,你能舒服点。一路坐了这么久,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突然有点馋。”程清禾靠在他肩上,语气平淡,“想吃家里那边的味道了,不是想家,就是惦记那几口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