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内,熏香缭绕。阴皇后端坐凤座,指尖把玩着一枚鎏金步摇,见窦绥来了,唇角微勾。
“臣女窦绥叩见皇后娘娘,愿皇后凤体安泰。”
“窦娘子入宫,可还习惯?”
窦绥垂眸:“回娘娘,仰仗陛下和娘娘恩德,一切都习惯。”
“如此甚好。”皇后轻笑,指尖一抬,身旁女官捧上一个红漆托盘,上面躺着一盒精致的绣帕,“这是本宫新得的的并蒂莲帕子,赏你的。”
窦绥跪在凤仪宫的青玉砖上,听着皇后身边的女官念诵赏赐名录:“皇后娘娘赏窦娘子并蒂莲绣帕一对,望娘子谨记娘娘恩典。”
窦绥心中惊觉不对——倒是平常的帕子也没什么,这并蒂莲是要和她同心同气的意思。
若是收了,那岂不是和她上一条贼船了。窦绥在进宫前恶补了宫里贵人们的脾性。
这位阴皇后,可不是个善茬,皇帝九岁登基,十六岁娶她,如今皇帝十九岁,后宫佳丽众多,却少有子嗣,唯有萧贵人之子刘胜长到五岁,却也身体羸弱,听闻前些日子还有个受宠的美人突发暴毙而亡,跟在她身边,必然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这帕子表面上是恩赐,实则是逼我站队。若我当场欣喜收下,日后必被归为皇后党,什么杀人出头的事都是我做,锅也是我背。若我推辞不受,便是抗旨不敬。”窦绥心里想着。
“窦娘子,娘娘赏赐。为何不跪谢!”
阴皇后身旁云穗姑姑见窦绥半天未回应,提醒她道。
要怎么办?
死脑袋快想啊!!
窦绥忽然想到方才皇帝送她的绢画,倒是大有深意,反正这画也是扎手的很,不如借花献佛?
于是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素绢包裹:“臣女位卑,怎敢收娘娘如此贵重的礼物,倒是臣女近日读《史记》,又恰好得了皇上恩赐的一幅画像,想借花献佛送给皇后娘娘。”
窦绥心里忐忑的很,此招虽然险象环生,但是如今只能赌一把。
云穗将包裹展开,阴皇后微微瞥眼,竟是一幅绢画——画中吕雉端坐高位,手持竹简,身后跪着几个面如土色的吕氏族人。画工精细,笔法却刻意模仿汉代宫廷画师的稚拙风格,乍看平平,细品却暗藏锋芒。
“是皇上送你的?”
“回娘娘,是,臣女位卑,如此上佳的画作自然献给娘娘。”
皇后接去,指尖一顿。这幅画看似恭敬,实则暗讽:吕雉诛杀吕氏,是因为吕家权势过大威胁皇权,从而被权力反噬。
皇上送窦绥这画,却是有何深意呢?
是提醒她行事恭谨检点还是借她的手是在提醒自己,阴氏势力渐长,是否也该收敛?
皇后虽泼辣善妒,但是见着窦绥这招,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皇后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身子从歪着到坐正,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个看似恭敬的女子。
她能进宫,本是她哥哥窦执托她宫里的黄门令求到她这里的,看画像倒是个美人,原想着借她的美貌可以讨好皇上,二来若听话,也可以借她的手帮自己铲除异己,却没想到,这女子倒是个厉害的,不肯为她之棋。
“本宫今日身子乏了,你且下去吧。”
阴皇后尚未想好如何用这枚棋子,只好先行就罢。
“臣女告退。”
窦绥长舒了一口气,面圣这关算是过了,好在自己有骨书在手,知道一些故事导向,否则按照这样强度的宫斗,窦绥确实要掉很多头发。
自凤仪宫回掖庭的路上,窦绥恰好在长秋宫转角遇见一个宫女,慌里慌张的走向她。
“窦娘子,奴是王美人宫里的翠儿。”
“你有何事?”
翠儿一脸惊慌地抱着锦盒:“窦娘子!这是王美人赏的安神香,说是您离家不久,恐掖庭住不惯,特命我送来的......”
窦绥有些疑惑,自己初入宫中,还未曾得到晋封,也并未结识这些嫔妃,这个王美人为何要给自己送东西呢?可疑,实在太可疑了。
“那谢过王美人了,有机会定到宫中亲自道谢。”
窦绥带着香盒回到了掖庭。阿芜已经铺好了被褥,房间也被打扫好,见她回来,脸色也沉沉的。
“怎么了?”
“姑娘,你可回来了,那群秀女一个个见着您面圣,又被皇后传召,嫉妒地跟乌眼鸡似的瞪着我。说一些风言风语的…”
“无妨,这是小事,无需和这些人计较。”窦绥知道,这些秀女也不过同她一样境遇,只是和她们内斗,实在没意义。
“阿芜,你去把门关上。”
阿芜见窦绥面色凝重,像有事一般。
窦绥将香盒打开,沁人香气中却混着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
“氰苷类植物的气息,微量足以致病,过量可致死。我同王美人无冤无仇,她何必来害我,看来这王美人或是皇后一党,如今怕是借刀杀人。”
“姑娘是说,皇后要…”
窦绥计从中来。
“嘘,阿芜,你去帮我问一下王美人给皇后请安的时间,不,最好后宫都在。”
“明白,奴这就去问。”
次日辰时,窦绥得知后宫嫔妃都在凤仪殿给皇后请安,自己便不请自来。
她刚跨进殿门,便察觉到气氛微妙。
殿中二十余位嫔妃或坐或立,却无一人交谈。最上首的皇后端坐着,指尖搭在鎏金护甲上,一下一下敲着扶手;
左侧的萧贵人捧着茶盏,眸光却掠过窦绥发间的素银步摇,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右侧的第二位万美人与第三位德宫人低语,见她进来,便打量她,不再说什么。其余的嫔妃皆坐在后面位置。
窦绥回想起大昭的内宫爵级比较俭朴,皇后之下设有贵人,美人、宫人、采女四等,贵人名额十位,佩金印紫绶,位同丞相,爵比诸侯王,俸禄数十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