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你们哥谭的过山车身高限制这么低?!”我吃惊地看着那些孩子。
“嘿!”他不满地撇撇嘴:“不止是我们哥谭啦,美国的娱乐设施都对身高年龄很宽松的。”他指了指远处的跳楼机,下面居然也有矮个的青少年在排队。
他无声地用激将法揶揄了一下我,我气鼓鼓地说行,那我们就去坐过山车。
去坐最刺激的那个,给他证明一下我自己。
...然后我就后悔了。
我扒拉着栏杆,有些绝望地目视着天上过山车蜿蜒曲折的铁轨,人们尖叫着,在人造的天空轨道上模拟着重力的颠倒。
理查德饶有兴致地看着我,问我那要不算了。我嘴硬说那不行,我可以的。
在我们前面的小孩鄙夷地回头扫了我一眼,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理查德给他丢了个阴森森的眼神把他吓得立马转了身。
我说你这是止小儿夜啼啊。他笑了下,说这话确实没问题。
等到我们终于上了过山车的位子,工作人员挨个给扣安全锁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自己真是要上强度了...还是我给我自己挖的坑!
前后的小孩欢快地说着话,满满的都是对紧张刺激的过山车活动的期待。我却觉得自己的手有点冰冷,魂还在下面的人群里排着队。
“果然还是很紧张吧,”理查德说,声音听起来很轻快。
我咬着牙,不肯承认。
过山车一路往前,刚开始是一段经典的,非常平缓的道路,随后是一段爬升。座椅几乎大于四十五度的倾斜着,我震惊于在这高度还要攀升——直到它停在了最高点。这里往下看,几乎能俯视半个多的哥谭市,还能远远看见大桥连接的陆地板块。
风景很好,但前面那几乎是垂直的过山车轨道已经快把我吓哭了。人们欢快地举起了手,准备迎接重力的洗礼。
我咽了咽口水,感觉心快提到嗓子眼了。
戏剧性地停顿几秒后,过山车俯冲向下——风在耳畔化作实体般吹乱了我的头发,以一种超越极限的速度带着我感受重力的运作,带着我被迫感受惯性,以及人类为什么总是热衷于花钱折磨自己的身体。
在这一瞬间,人或许确实感觉自己在与世界共舞。
当然,我不觉得自己在和世界跳舞——
人们开心地尖叫着,我实在是不习惯这种俯冲对于自己五脏六腑的冲击感,几乎像一只缩脖子的水鸟一样低着头,有些痛苦地感受那种自上而下的冲击感。
我闭着眼,几乎不敢看前方,只能听见风声、铁轨声、心跳声。在那向下又呼啸着攀升的时候,理查德握住了我的手,紧紧地捏着我的手掌和指节。
他的手意外地很温暖,我恍惚间想起了那天晚上男人冰冷的身体,又因为此刻他仍然坐在我身边、仍然有这样柔软而真实的温度,而感到一点不合时宜的高兴。
在风的呼啸之中,我其实不怎么敢睁开眼。即使他的温度传递到我的手掌,那股鼓励顺着流进我的心,我依旧有些胆怯。
“张开手——”
风声太大,他的声音几乎被吹散,可我还是听见了。
“要去感受风。”理查德握着我的手,慢慢带着我抬起来。我本能地想缩回去,想要挣脱他的手指,但他没有松开,只是紧紧地攥着我。
“张开手——要去感受风。”理查德握着我的手,带着我举了起来,“睁开眼,林,睁开眼!”
世界近在眼前。
等下了过山车,我仍旧觉得双脚重新接触大地的瞬间陌生得不可思议。
鸟儿在降落时用爪尖触碰土地,而人类在无从数起的日子里,每一天都亲密地踩在地面上。可仅仅只是几分钟的分离,竟然也足以让这种理所当然变得生疏。
我站在原地,扶着栏杆缓了几秒,才重新确认自己没有继续向下坠落。
理查德扶了一把我。不愧是杂技演员出身,他刚刚在过山车上没有丝毫不适应,轻松地好像只是出门取了个外卖一样。他很耐心地搀着我,用很愉快的语气说其实挺好玩的,对吧?
我吐槽说你是不是光从我的反应里汲取快乐了...明明坐过山车对你来说是很无聊的事情吧。
他短促地笑了一下,然后毫无缘由地,说原来没人陪你去过游乐园啊。
是啊,我心想,你又不是不知道哥谭是个什么地方...迪克以前说等我放长假,可以去奥兰多的迪士尼什么的。
可惜后面没机会了。
我有些生气地想拧一下他的手臂,而理查德只是望着远处的摩天轮,说等快黄昏的时候可以去坐那个,风景会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