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他哭,她哄,一次又一次,都形成了肌肉记忆。
……
十六岁的林昭棠捧着周白的脸,四目相对,记忆里相似的时刻苏醒了,交叠着,重现着,世界安静了。
他们的距离近到彼此鼻尖的气息都可以感受到。
愤怒,讶然,忽然都在这安静里变得柔和。
林昭棠只感觉周白冷漠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一些熟悉的东西流淌出来。
自从周白初一暑假被父母带离城北,他们已经两年不见。
周白的脸褪去了初一时的婴儿肥,皮肤紧贴着骨骼,更显得鼻子高挺着,近看才看得出睫毛下的眼睛像清潭似的清澈、带一丝迷离。
林昭棠松了手,两个人都有点恍神。
周围的高中生彼此都流动起暗含深意的眼神。
他们两人再天真无邪,一对漂亮的少男少女构成的这一幕,都透着说不出的暧昧。
“车辆到站三职高站,请准备下车的乘客有序下车。”此时,公交报站声响起。
一群拿着手机,叼着烟的职高生窜上了车厢。
有几个交头接耳朝这边看过来,起头一个在烟雾氤氲里歪嘴笑了一声。
“哟,高材生嘛!周白换口味啦!不泡辣妹啦?今天把的妹走清纯款啦!”
周白一瞬间目光如炬,迎面对上那个人,脸色冰冷。
嘴角里蹦出几个字:于威你他妈又想找死!
这个领头叫于威的人也瞬间冷了脸,狠狠摔下烟,凑上前要拽周白的领口。“你个狗杂碎!”
“不想坐车给我滚下去!”司机突然大喝一声。
“小小年纪抽烟,打架,不学无术,父母花钱让你上学,就让你学这个?”车厢里的几个热心老奶奶帮腔教育道。
“毛都没长全,还学小混混那套?”几个老爷子也加入说教行列,“我看学校应该赶紧开设做人课程。要是我孙子,我打得他满地找牙。”
林昭棠顺势鼓掌,微微仰头,满眼崇敬地望着几个仗义发声的乘客。嘴里比蜜还甜:“爷爷奶奶们说得太好了!”
周白斜睨她一眼。
哪里变了一点,这狗腿子还是那么会看形势。
几个职高生到底还是小孩,被长辈们群攻,不敢再明目张胆了。下车时瞪着周白,那意思你小子给我等着!
周白没带怕的,冷眼回视带头的于威。
终于安生了,车厢里恢复了摇摇晃晃的安静。
“你怎么认识他们的?他们为什么要找你麻烦。”林昭棠问。
“疯狗咬人,哪有什么正经理由?”周白淡淡道了一句。
说了和没说差不多,林昭棠无语。
十月的傍晚,晚霞满天,车窗外的天空竟然是粉红色的。
“好漂亮啊!”林昭棠忍不住感叹。
以往这个时间,不是在秦砚办公室写作业,就是在教室上晚自习,哪里留意过这么好看的天空。
周白顺势看过去,在这样的黄昏面前,内心也平静起来。
这样的心境,大概只有在林昭棠身边才能感觉到了,毕竟他的世界早就已经支离破碎,再好的夕阳也照不进来了。
下车时,林昭棠还沉浸在晚霞的迷人里。
“其实你不用担心我的,你忘了我爸是干嘛的?”林昭棠嘿嘿比划了几个中国武术姿势。“我爸可是警察,何况我还会中国功夫!怎么会需要你护送呢?”
林昭棠以为周白一路跟着她下车,又一路跟着她走进小区,是因为担心她再遇到三职高的那些小混混。
周白轻笑:“你想得可真美!”
说着,他头也不回地向林昭棠家旁边走去。
额,原来他只是回外公家。
周白外公家和林昭棠家正巧住在隔壁。说巧其实也并不算巧,这个小区这栋楼当年是教职工分配住宅。周白外公以前是一中的老校长。
周白从小几乎都住在外公家,只有寒暑假被他父母接回近郊的家里。
业主在小区里看到形影不离去玩滑滑梯、荡秋千的两人,都以为他们是一家的亲兄妹或者姐弟。一问得知俩人一样大,都啧啧感叹:这家人真有福气,这么一对粉雕玉琢的龙凤胎。
一到家,林昭棠放在家里的手机信息就响个不停。
太好啦,秦老师不在家,林昭棠享受到了史无前例的手机自由。
“林昭棠,这是你吧!”王笑天一个人就发了一串信息过来。
其中有一张照片,一看就是偷拍的刚才公交车里的林昭棠和周白。
抓拍的就是两个人四目相对的侧脸。
一中有个学生私下的网络空间叫一中墙。
林昭棠一进入,就被爆掉的帖子吓到了。
——“周白与职高混子大打出手,竟是为了她!”这个标题,简直堪比无良媒体。
点进去没有文字说明,只有一连串模糊不清的照片,一看就是当时车厢里某个人偷偷拍的。
最清晰的就是他们四目相对的那张。
下面的评论正迅速爬楼着——
“我去,这是谁啊?横空出世啊!”
“这是什么剧情啊?我可以脑部一百集。”
“他们俩比倪舒更有cp感哎。”
“有点好磕。”
“她好像是,十五班的林昭棠。”
……
林昭棠看着越来越离谱的留言,觉得简直辣眼睛。忽然看到一条留言——
“不要瞎说,我是他们小学同学,两个人一起长大的。算是发小,顶多算青梅竹马。”还是有正义之士的,估计是他们以前
的同学吧,林昭棠总算放松了点,结果下面一条回复就让她呛了口水——
“青梅竹马什么的,最有猫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