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棠赶紧松开,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周白果然脸上有红晕,大概是林昭棠过于热情,抱得太紧导致他呼吸不畅。
“你怎么啦?”周白问,林昭棠不会无来由地跑来抱他。
只听她难得轻柔的声调:“二年级时候,我不就说过,我要保护你吗?”林昭棠不想说她今天才知道周白家经历了什么,她今天才晓得周白的叛逆、乖张大概都因为经历了荆棘后千疮百孔的心。
她最不会做的,就是揭他的疮疤。
“你以为我们还是小学生啊。”周白眼里都是柔软,“我不是说过,以后都换我保护你。”
“以后换我保护你!”
那还是小学二年级时,因为周白进入小学后,成绩和各方面表现就特别突出,很快成为家长们口中的“别人家小孩”。
当时班上有个学生,好像叫李一飞,成绩垫底而且特别调皮,因为把学校走廊消防栓的玻璃打碎了,被班主任训了一下午。
“你和周白从一年级开始就是同桌,你看看同样的老师,同样的教室,为啥一个天一个地。”大概是这句话,使得李一飞的愤怒转移到了周白身上。
出于泄愤,他把光荣榜上周白的照片画的稀烂。
“周白,你脸烂了,哈哈哈。”几个调皮的学生看着那照片嬉笑道。
二年级的周白被同学们说得哭了,林昭棠冲到前面,怒喝了这几个学生,用她拙劣的画笔认真地一笔一划地给周白画了一张证件照,贴到了那张被刀划的面目全非的光荣榜上。
周白哭着哭着笑了,“你画的也太丑了!”
后来班主任找了李一飞家长,从先做人再学习角度好好教育了他一番。学校把周白的光荣榜重新制作了一份。
事后,班主任特别找周白谈了一次话,安慰他之余,也鼓励他要强大起来,捍卫自己。“你以后会是个大男子汉,只有强大起来,能保护自己,才能保护别人。”
周白若有所思,暗下决心,再也不做遇到事情哭鼻子的小孩了。
所以二年级的他找到林昭棠,郑重其事地告诉她:“林昭棠,以后换我保护你了!”
不过,林昭棠没心没肺的,当然不记得小屁孩时期,周白说的这么一句话。
就像她压根不记得,自己当年画的那张丑丑的周白证件照,被他小心地揭下来,藏起来了,后来成了他微信头像上的那张丑丑简笔画。
因为林昭棠早就忘记了那是自己的杰作,所以还时不时嘲笑一番周白的微信头像是多么幼稚、丑陋、可笑。
小傻子!想到这,周白揉了揉林昭棠的头发。
“干嘛呀,把本美女的发型都破坏了。”
一切都会好的,周白,你要加油。林昭棠在心里默默地说。
……
秦砚回来后,林昭棠又恢复了和妈妈一同上学放学的作息。
苦不堪言的她,只能充分利用下课时间,和周白、王笑天、孟芙轮番聊天诉苦。
这么度过一周,高中生活又变得异常煎熬。
周六,还赖在床上的林昭棠就听到窗外的引擎声突突突由近及远……
周白又去东茶山竞速比赛了,而她还要去上秦老师昨晚给她安排的小课。
为什么我这么苦命啊?!林昭棠把被子蒙在脸上一阵哀嚎。
东茶山上,秋意很浓。
“哟,今天你发小没来啊?”倪舒穿着超短裙和长靴,走来和周白打招呼。
周白指尖扣好竞技手套,弯腰系紧骑行靴的束带,一脸冷峻,没有搭理她。
“加油啊!周白!”不停有人来给他打气,他扬扬下巴,以示感谢。
“刹车正常、脚踏位置不变,换挡顺畅,倾角极限没问题。”池烨一边检查,一边拍了拍车尾。
周白点头,跨上车座,双腿撑地,拧了拧油门,引擎低沉短促地轰鸣了几声,转速表轻轻一跳,又回落。
发令员站在龙门架下,高声提醒:“所有车手就位!刹车点看好,走线自己把握,禁止抢跑!”
周白和对手都已经双手握把,身体微倾,视线穿过风镜,落在前方那条蜿蜒向上的山道上。
一切就绪。只等红灯亮起,再熄灭。
池烨拿了手机想看下时间,忽然慌乱地跑到周白身边。
周白随意地低头一看,瞬间比了个停赛手势,掉转车头,疾驰下山,绝尘而去。
速度之快,让现场的人都傻楞在远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池烨也赶紧骑上自己的摩托,拉满速度追向周白。
周白一脸狠厉,满脑子都是池烨手机里的照片,一群三职高的混混围着林昭棠。
池烨之前潜入了三职高一个野生群,刚刚在野生群里忽然有人冒泡。
打头一张是林昭棠背着包坐在公交上的照片。
接着是一串聊天。
“这个女的是周白的小对象吗?”
“就她,哈哈,纯欲型。”
“是纯还是欲啊?”配上好色的表情。
“咱哥几个正好碰上了,去会一会,帮你探探有多欲,等着。”
最后就是一群三职高的混混围着林昭棠的照片。
一路引擎撕裂空气般咆哮而过。
风掀起周白额前湿透的碎发,黑色的身影在弯道上压着倾角狂飙,走到照片的片区,只听尖锐的警报声响起,他立刻循声而至,看到五个三职高的人已经四散而逃到街角看不见的地方。
怒火灼烧着眼眶,周白正要拉满速度,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周白!”
周白一扭头,林昭棠已经冲上来,按住他的龙头。
“别追了!”
周白甚至来不及完全停稳,长腿一撑,直接从车上跃下。
他扶住她的双肩,声音绷得发紧:“你没事吧!”
周白一反平常的散漫随意,玩世不恭,满眼慌乱,眼眶充血,看着那群人消失的方向,骂了一句:“操!”
林昭棠没见过他这么暴怒的样子,摸摸他的脑袋,笑道:“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文武双全,那些三职高的小菜一碟。”
“祖宗哎,终于追到你了!”池烨终于追到,一路追着周白闯了好几个红灯,他的心砰砰直跳。
“我在车上就注意到他们了,跟着我一路下来。”林昭棠得意地说,“我早有防范。”
她举起一个小鱼挂件,摇晃在周白眼前。
当时孟芙送给她这个防狼报警器,她还觉得是个鸡肋,没想到一打开警报声这么惊天动地。
“你没见到他们几个那副怂样子,一秒钟前还很豪横,一听立马屁滚尿流。哈哈哈。”林昭棠痛快地仰天大笑。
“林大小姐,女中豪杰!”池烨也跟着搂过周白的肩膀。
周白眉间依然愁云密布。
“好啦!”林昭棠伸手点在周白的眉心,抚过他的烦躁。
林昭棠的小课上了两个小时,林昭棠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黄昏。
周白靠在楼下,看她来了,直起身子勾了勾嘴角。
明明告诉他没事,让他走,怎么竟然等到现在。
“上来。”周白轻声道,拍了拍后座。
林昭棠驾轻就熟地跳了上去。
周白骑得很稳,在下班高峰穿行在明城粉色的黄昏里。
“倪舒说你们是英雄救美认识的,所以你每天护送我,也是因为知道那些人要来找我麻烦吗?”林昭棠照例环住他的腰。
“三职高的人对她动手动脚,我恰好看到,就阻止了,不要乱用词。”周白侧头道。
“我哪护送得了你,是你护送我。”周白又逗她。
“你终于笑啦。”林昭棠伸手,在周白脸上点了点,想定住他的笑意。
“对了,你别去找他们哦,他们知道我不好惹,不会再来的,不要因为烂人浪费时间。”林昭棠贴着脸在周白后背上,念念叨叨起来。
周白没有应答,脸色依然沉重。
“听到了吗?”见他不答,林昭棠下了车还在追问。
周白不情愿“嗯”了一声,她才蹦蹦跳跳回了家。
这家伙真是没心没肺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