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师可以借助灵石或其他有魔力的物品来布阵。厉害的阵法师甚至能篡改别人的魔法阵，将别人的心血化为己用。

维西西里的阵法还是哥哥教的。

那时他的身体还是健康的。他能跑、能跳、能握着木剑在训练场上从清晨练到日暮。直到七岁那年，坐着轮椅的哥哥奇迹般地站了起来，而他的身体开始一天一天地凋零。

年幼的维西西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个天天跟在哥哥身边、逗他开心、笑着说“以后我要成为最厉害的魔法师保护你”的孩子，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凝聚魔力了。

那是相当黑暗的一段时光。却也是维西西里唯一被父母关爱的时光。

他的颓废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哥哥破开了他的房门。

那天艾洛特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堆流光溢彩的灵石，袖口还沾着未干的墨迹。他把灵石倒在书桌上，翻开一本厚重的阵法图录，指尖点着第一页最基础的纹路。

哥哥说：“ 维西西里，身体的残缺不能困住你的灵魂，如果成为不了最厉害的魔法师，那就成为最厉害的阵法师。”

“哥哥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直到你的灵魂足够强大。 ”

“ 足够强大的灵魂吗……”

维西西里看着远处的少年，呢喃出声。

“维西西里。”

是母亲的声音。温柔、和煦，那是一向对着哥哥的语气。

此时却喊着他的名字。

维西西里转身，看到了沐浴在阳光下的母亲。

午后的阳光不再像记忆中那样惨白刺骨，而是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金色的光斑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的肩头。

“我们的小魔法师在想什么呢？不要发呆哦。”她走到他面前，抬起手，柔软的掌心落在他的头顶，“哥哥还在前面等你。等用完下午茶，我们再去练习，好吗？”

母亲的手指从他的发际线滑到耳后，动作自然又熟稔。维西西里可以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蔷薇花香，混着青草的味道，让他有些恍惚。

他的手被牵起，母亲带着他穿过花园。

正值春季，万物复苏。

母亲的裙摆拂过低矮的薰衣草花穗，那些紫色的小花便轻轻摇晃，释放出更多更浓的香气。

维西西里走在母亲身侧，被她牵着是右手仿佛被那浓烈的香味浸润，轻飘飘的，叫人使不上力气。

他很久没有这样闻过花香了。

花园走到尽头的时候，阳光忽然变了一个角度。像是被融化的金子猛地倾泻下来，晃得维西西里眯起了眼。

等视野重新清晰时，他看到那棵古老的红杉树下的哥哥。

他就那样松弛地靠在树干上，一只脚微微勾起，蹬着粗糙的树皮。风刚好穿过树梢，吹乱了他的长发。

仿佛一团流动的绯红火光，直直撞进维西西里那翠绿的眼里。

是少年时期的哥哥。

艾洛特看到他们，从树干上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他的目光越过母亲，落在维西西里身上，嘴角弯了起来。

“今天可是有蓝莓派。再慢一点，我就都吃完了，不给你留了。”语气像是在抱怨，但藏着笑意，又带着几分宠溺。

身前是意气风发的哥哥，身旁是温柔和蔼的母亲。

维西西里觉得格外不真实。

这种不真实感在看到餐桌旁的父亲时，达到了顶峰。

父亲一向不参与这种场合，更不会注意到他。

维西西里是透明人，母亲不在意他，父亲更甚。

“艾洛特，你应该向你弟弟好好学习，他的剑术可比你的要好。 ”

直到甜的发腻的奶油入口的时候，维西西里才从父亲那句话中回过神来。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父亲夸他，甚至是比过了哥哥。

他的舌头划过唇齿，像是在回味着什么。

母亲嗔怪地看了父亲一眼：“他们两个都厉害着呢。”

艾洛特正忙着把最后一块蓝莓派夹到盘子里，嘴角还沾着紫色的果酱，笑着打哈哈：“好好好，谁让我们维西西里一直是最刻苦的那个呢，我可赶不上。”

直到双脚踏实地踩在松软的草坪，双手紧握着长剑，风穿过他的身体，吹动他的衣摆，维西西里感觉自己轻盈得像一片随时可以起飞的羽毛。

不再是沉重的身体，不再是毫无生气的生命，是健全的，充满力量的他。

太过真实的生命力几乎让维西西里喜极而泣。

“维西西里，怎么还和第一次拿剑一样？愣着干什么？”

艾洛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红发扎了起来，握着木剑随意比划了两下。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剑在空气中画出的弧线流畅得像有人在用笔描摹。

然后他转过身，剑尖对准维西西里，朗声道：

“向我挥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