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香燐除了红发红眸,就连整张脸都涨成通红一片。
“抱歉抱歉,不小心就说出口了。”
她赶紧拉着香燐的手一同来到了石门前方,感应到她们存在的门扉应声而开,却只露出一条仅供一人侧身进入的小道,放眼望去幽暗深邃,根本看不到尽头。
“那,要小心一点啊。”
“你也是。”
石门在二人进入之后便轰然落下,将两人推向两边的歧路。
——
逼仄的小路最终通向了一处狭小的和室。
房间的墙壁渗着湿气,近乎破败的榻榻米传来腐朽的气息,正中间的矮桌上摆着一具奇怪的人偶,在昏黄灯笼的映照下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那人偶大概有半人高,面色惨白,眼角描绘着朱红的痕迹,像极了留下两道血泪。它的怀中抱着一个银色的托盘,上面摆放着一个精致的瓷碗与一把造型诡异的匕首。
似乎是感受到了活人的气息,人偶的脖颈“咔咔”地扭动了数下,空洞漆黑的眼睛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对上了香燐的视线。
“给我血……”
“请给我……血。”
“我需要……更多的……血。”
那古怪的声音如同直接在脑海中回响,并连续重复了三次。香燐猛地退后一步,下意识捂住了手腕上残留的咬痕。
“开什么玩笑……”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从过去的幻影中冷静下来。
可是整间屋内屋内除了一扇紧闭的木门以外,也就只剩下那个令人不舒服、甚至都有些毛骨悚然的人偶了。
香燐不信邪地靠近几步继续观察,上方的天花板应声裂开了一个开口,随即垂下了一条细细的锁链。链条的末端挂着一个小巧的托盘,在香燐面前轻轻摇晃,就像是在渴求着什么。
“血之天平……吗?”
结合放置在这间屋子里的几样事物,香燐也对这场所谓的试炼有了眉目。她回到摆放着人偶的小桌前,看着眼前的匕首与碗碟陷入了深思。
根据粗略的估量,那个瓷碗能够盛装的容量大概就是人能够承受的失血极限。香燐下意识地苦笑一声,毫不犹豫伸手握住了那柄细长的匕首。
真想不到,放血这件事的本身,自己竟然再习惯不过。
“你还……不动手……吗?”
“少废话。”
她深吸一口气,顺着左手手背纵向一划。让温热的鲜血缓缓顺着指尖流入碗中。
血液滴落,在小碗中溅起细微而清晰的滴答声。
“你不害怕……吗?”人偶僵硬的低语却在此时再度钻入了香燐的耳畔,像是看穿了她试图遮掩的虚弱,“你其实……都在硬撑吧,一直流血……会死的。”
这样就可以了,香燐紧抿双唇别开视线,另一只手中还死死握紧匕首冰冷的柄部。
只要能够控制住血液流失的速度,她就能够最大限度地维持清醒。
“真可怜啊,真可怜啊。”
见她没什么反应,裂纹自人偶的嘴角凭空出现,“至今为止,你的人生就像我这样破破烂烂的吧?”
随着鲜血的注入,那磕磕绊绊的声音也逐渐变得流畅起来。
“身边所有的人都在利用你,抛弃你,啊啊,真可怜啊,真可怜啊。”
“……闭嘴。”
随着内心禁忌的伤痛被一点一点揭开,香燐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抖着,却自始至终都没有让血液流到外面。
然而那个蛊惑的声音似乎并没有停下的意图,深褐色的液体自人偶破碎的五官喷涌而出,很快就浸满了整张桌面。
“那个白发的孩子也是这样的吧,你真的……足够了解她吗?”
陶瓷破碎的声音骤然炸裂,香燐将装满血液的瓷碗从托盘里拿起,下一秒就将尖锐的匕首狠狠地插入了人偶的头顶。半人高的人偶从桌上摔落在地,损毁的头部顺着脖颈拧至身后,在乌黑浓密的发丝遮掩下爆发出尖锐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啊,她……在骗……你。”
香燐面无表情地撕下一条玩偶的衣物将伤口包扎紧实,这才将那碗盛满血液的容器放到了天平的托盘上。铁链在短暂的摇晃后停止了下沉,最终上升至某个平衡的高度——
应是另一侧也压上了同等的重量。
紧闭的木门传来清脆的解锁声,缓缓在香燐眼前开启。她顾不上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几步就冲出门,直接扑了过去。
“对不起,对不起……”
香燐的声音不住颤抖着,将额头紧紧抵在未央的箭头。
“没事的,香燐,我们成功了不是吗?”未央也环住了香燐的肩膀,沾染着血迹的掌心略微犹豫,还是安抚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
对方并没有回答,她也没有过多追问。
只有香燐自己明白,那人说得没错,先前的试炼本质就是一场内心的考验。
她所听到的并不是人偶的低语,而是心底被无限放大的阴暗的回声。
“是我不好……”她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下浓重的鼻音,“你一直都对我这么好,可我却一直都在闹脾气,对你发火,甚至还……”
就像怀疑的种子一旦播下,就会悄然间生根发芽,最终绽放出恶意之花。
“没关系的,因为我……”未央咬了咬唇,却被那人出言打断。
“我不会再问了。”香燐慢慢抬起脸,眼尾还泛着一点微红,“每个人都有秘密,你不愿意说也无所谓的,我会等到你亲自告诉我的那一天的。”
“……啊。”未央的眼睫轻颤了一下,眸光也随之闪动。她收紧了环抱香燐的双臂,手腕的伤口蹭在那人的袖口,留下刺目的鲜红。
“嗯,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此刻,那颗种子终于被狠狠地踩碎进了尘埃,两个人眼瞳中倒映着对方狼狈的模样,相视而笑。
“在、那、之、前……”
香燐一把捉过了未央的手腕,看着那草草处理过的伤口就不由得皱了皱眉,“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她把那人的伤口稍微按紧了些,拿出多余的碎布把伤处紧紧绕了好几圈,最后打上了一个完美的结。
“走吧,无论前方出现什么危险,我们都要一同跨越。”香燐主动牵起了对方冰凉的手,两人十指相扣,再度向着通道的尽头迈出步伐,
“也一定要让那个混账付出应有的代价。”
“是啊,有香燐在身边的话,感觉什么都做得到。”
第十九章·血之天平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