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那个术式的后遗症真的很严重呢。

她小心翼翼地把佐助靠在树旁，为他盖上了斗篷，并顺手帮他被水打湿的头发拨到耳后。

朱雀就是在这个时候从少年的头发里探出头的。

它看着未央脸颊尚未褪去的红晕，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随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飞到了篝火旁边准备觅食。

烤架上还剩着几条烤好的鱼，朱雀犹豫了半晌，颇为嫌弃地啄了一口。

不过瞬息之间，它原地歪歪扭扭地晃了两圈，直接栽进了火堆之中。

“小红——！”

在它即将真得变成烧鸟之前，未央匆忙抄起一根树枝把朱雀扒拉出来。

可怜的红鸟已经晕了过去，只有爪子的尖端还在微微抽搐，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竟然又重新变回了蛋的形态。

少女捧着手中那颗热乎乎的红蛋陷入了深思。

“未央，仔细看好。”

红发青年正拿着两朵相似的蘑菇在自己面前认真地讲解。

而锅里咕噜咕噜的炖汤传来了诱人的蘑菇香气。

“这两种蘑菇虽然长得很像，但右边这朵是有毒的。任何生物误食都可能会导致一定程度的认知偏差。”

“哦哦，好像确实有点不一样？”

“不是有点，伞盖上的斑点排列是完全不同的。”

“嗯，我记住了。”

至少她当时确实觉得自己已经记住了。

未央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先前采摘蘑菇时的细节。

“……啊！”

完蛋了。

她果然记错了。

脸色惨白的少女双手发颤，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把烤架上所有剩下的鱼全都扔进了篝火。

明亮的火焰欢快地窜了起来。

解（毁）决（灭）隐（证）患（据）之后，她又将众人吃剩的鱼骨与其他杂物也通通扔进了附近的溪流，让一切看起来就像是她在大家吃完之后又贴心将一切收拾得干干净净那般自然。

好在鸦说过，这个蘑菇的毒性应该只会作用于精神层面，好好睡上一觉应该就能恢复。

未央抱着朱雀的蛋在篝火旁坐了下来。

她决定替所有人守夜。

至少这是自己现在唯一能够做到的补偿了。

夜还很长。

——

万千星辰与破晓交会之际，守了一整夜的少女终于支撑不住，抱着双膝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进入了一个离奇而荒诞的梦境。

梦中的自己站在审判庭正中央，后方的旁听席上则挤满了黑压压的影子。

竟然全部都是蘑菇！

一朵又高又壮的牛肝菌坐在法官席上，检控方则是由红伞伞白杆杆的毒蝇伞担任，周身散发着惊人的气势。

脑中还是晕乎乎的未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后方。

辩护方的席位上站着一株笔直的见手青。

她暗中松了口气，至少还有人帮她说话。

只见毒蝇伞检察官那边已经在气势如虹地进行开庭陈述。

“被告人，你被指控犯有以下罪行——”

“第一，你残害了数条无辜的性命。”

旁听席传来了一阵愤怒的嘈杂声。

“第二，夺走被害人的生命后，你竟然将其分尸，企图通过这种方法毁尸灭迹。”

不绝于耳的悲愤与呐喊瞬间沸腾。

“最后，毁尸灭迹未果，你竟然将无辜的被害人残躯扔进火中焚烧，简直是骇人听闻，丧尽天良！”

“可、可是我也不是故意的……”被告席上的未央将手腕上的由金针菇串成的锁链摇得叮咚作响，忍不住小声辩解了一句。

“而且本来就是用来吃的吧，蘑菇什么的……”

台下呐喊着死刑的声浪让她果断闭上了嘴。

“异议！”

辩护席上的见手青站出来重重拍了一下桌面。

少女的眼睛被期待点亮。

“我方认为——被告的罪行远比检控方陈述的要更加严重。”

“诶？！”

“被告对于自己的罪行非但没有任何反思，反而还想通过偷换概念逃脱法律的制裁！”

见手青凌空一指，义正言辞地喝道：“身为守护正义与公理的辩护律师，我必须要为我的当事人，也就是那些被残忍夺去性命的无辜同胞们，讨回公道！”

“等等啊！”未央彻底傻眼了，“律师先生您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啊？”

“自然是蘑菇。”

“那谁来帮我辩护啊？！”

“你以为呢？”毒蝇伞与见手青异口同声。

沉默寡言的牛肝菌审判长敲了敲锤子，让混乱的庭审再度安静下来。

“被告人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我……”

少女嗫嚅了半天，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低下了头。

“……我错了。”

审判长神色严峻地举起了香菇形状的木槌。

“既然被告认罪，那么最终判决——”

“死刑！”

“不要啊！”

——

从那场光怪陆离的审判中惊醒的未央猛地睁开了眼睛。

晨曦的微光透过枝叶倾泻而下，温温热热地拂过脸颊，有些发痒。

只是一个梦而已，太好了。

她长舒一口气，正打算活动一下发麻的手脚，指尖却触到了一片温热而光滑的触感。

未央低头一看，怔住了。

一颗色泽鲜红的蛋，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怀里。

……蛋？

“怎么回事啊！小红怎么突然变回了蛋了啊？！”

少女终于绷不住惊叫出声。

“……好吵。”

一束似曾相识的声音从上方传了过来，她的手僵在了半空，视线一抬，直直地对上了见手青冷漠的眼神。

而那株见手青的身姿似乎要比梦境之中的更为挺拔。

“对、对不起，蘑菇先生！！”

“我不应该把你的同胞们塞进鱼肚子里的，是我认错了你们的品种，请原谅我吧，我以后再也不采蘑菇了！”

少女声音又急又快，几乎一口气把所有干的坏事全都交代了。

期间还夹杂着几声真情实意的哽咽。

“见手青”沉默地看着她，伸手在她的头顶轻轻地落下了一记手刀。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幻觉随之退散。

未央看见黑发少年正瞪着一双淡漠的眼睛从上方审视着自己，好整以暇的目光夹杂着不解……以及暗藏的担忧。

“原来是佐助？不是蘑菇先生吗？！”

果不其然，她又被手刀敲了一下。

“不要浪费时间，走了。”

佐助也只当那人睡迷糊了，也不多问，转身就去叫其他几人了。

只留下捂着头顶的未央看着眼前被压断的树干神思恍惚。

头还是有些晕晕的，总觉得忘掉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嘛，算了。

——

与此同时，佐助的精神世界深处。

噬尾蜷缩在角落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气息。

昨夜那场闹剧简直令它毕生难忘。

“……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听到。”

噬尾默默地把脑袋埋进了尾巴里。

明哲保身，方为古神长存之道。

第八十八章·迷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