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末,不知道谢木还会按时敲响门铃吗?
袁又溟脱下眼镜,揉了揉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略微充血的眼睛,眺望向窗外繁盛的香樟树,早已生出了几簇几簇的苔米小花,随着春雨的洗礼,在空气中弥漫出淡淡悠悠的沁人香气。
不知道谢木下次来的时候会不会拿出手机拍个不停,路过时又会作何感想。
这么想着,袁又溟觉得还是去问问看当事人的想法。
【你这周末还过来吗?】
斟酌许久,直击了当的说法才能最大程度的减小噪声在信息传递中可能造成的干扰和失真。
发完这条短信,考虑到仍是谢木的工作时间,袁又溟便去整理今天需要接收的死者信息。
“死者姓名,李延平,年龄,27岁,死者身份,灰叶猴,死亡时间,二零二七年四月二十九日,死亡地点,生一屿十三栋5025,死亡原因,勒死。”
灰叶猴也是珍稀动物啊,袁又溟若有所思。
他早年间在南方一带游历时曾见过一次,只是因为灰叶猴体内生成的结石可做猴枣入药,价值不菲,就遭遇了大量捕杀,目前的数量非常稀少,更别说化成人形的了。
袁又溟不由得生起了怜悯之心,但是生死有命,也接受了,待见到李延平时,再好好安慰几句好了。
是时候检验一下漫画的作用了。
只是——
眼前的男人肢体残缺,即使是灵魂状态,也显得瘫软无力,精神不振。客厅昏暗不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味,现场没有明显打斗痕迹。
黛眉紧蹙,袁又溟不停地在命簿上登记的照片和现实中的灵魂进行对比,确认收到死亡通知单的是眼前的虚弱灵魂之后,才道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请问是李延平先生吗?”袁又溟礼貌地询问。
李延平呆滞地抬起头,目中无光,听到袁又溟的询问后,左顾右盼了一阵,才虚无地点点头。
“好的,很遗憾作为你的死亡引领者......希望你下一辈子能够活得......更长久。”袁又溟说。
李延平还是一脸暗淡,看起来并不明白袁又溟话中的涵义。
碍于接下来还有其他的死者,为了稳妥和秩序,袁又溟也只能将异常状态的李延平领到轮回处。
之后再将李延平的情况记录在报告书里吧。
直到凌晨三点,由于李延平的特殊性,袁又溟才写完报告。
他这才有空查看谢木的回复,打开手机屏幕的那一瞬间,竟然感觉比打开调岗通知书还要紧张。
【可能不行哦,因为我昨天约了和朋友周六去踏青,和您的时间对不上,但五一放五天哦,您可以其他时间来找我,保证都在的。】
谢木附上了一张小猫鞠躬的表情。
照例收藏完表情后,袁又溟才留言道:【没事,你好好玩吧,我只不过是问问而已,玩得开心。】
莫名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只不过确实也不能完全依赖谢木的解读,毕竟他也有自己的生活。
他补充道:【是上次那个朋友吗?(微笑)】
【也没什么,只是我最近读到一本关于儒家的生生哲学的书籍,书中记载着中国的农业其实就是生生哲学的显现,农作物吸收天地之精华,随着季节变换萌芽、生长和收获,再来年又播种,能在其生长过程中体会到很多生气,上次在你家看见了你养了一盆玉米,不知道可以告诉我应该怎么种植吗?我也想要体会一下。】
编辑完短信,袁又溟舒出了一口气。
暖黄的灯光为白皙的皮肤铺上了一层温和,袁又溟此时已经换上了舒适的居家服,头发还残留着几分湿气,使得不堪其重的发丝垂落,遮盖住了雕塑般的眉眼。
他端起一旁的白葡萄酒,清新的柠檬西柚味夹杂着青草的芳香在口腔中氤氲着,口感酸涩清冽。
谢木的先前说过的话萦绕在耳边。
喜欢有分寸感的人,不喜欢因为生活而影响工作,比起爱情更偏向漫画和工作对自己精神的满足,认为爱情是没有理由的,是命定的吸引力在之中作祟,会诱发好感的萌生,就像他对自己的求知欲一般。
袁又溟低头,灯光照不清楚他的神情,只有手指在桌上轻敲着,时不时饮一口杯中的Cloudy Bay。
不知时间流逝了多少,他摸了摸左手上的手表,再次打开手机时,已经发出去的信息果然不能够撤回了。
仰头靠在椅背上,袁又溟有点微醺。
从几天前开始,袁又溟就有些无法集中注意力,哪怕是读着先前喜欢的诗集平静心情,也会联想到谢木在自己的书房里晃着脚翻看漫画的模样,露出的袜子五彩斑斓,使他不能不印象深刻。
是他从未尝试过的风格,不过很适合谢木。
他将杯中所剩无几的白葡萄酒一饮而尽,放下手中的诗集,走到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
这种无法抑制的情绪,在漫画里会被称之为什么呢,谢木会给自己怎么样讲解,关心还是好奇?
感觉这样的词汇并不能道尽,袁又溟感到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