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并没有锁门,但也不吱声,只是默默坐在沙发上。
沈往明在心中叹了口气。
自从沈恪受伤之后,便总是这副模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离见两兄弟都闷闷的,率先开口道:“老师打电话给你哥,说你没去上课,但是楼下爷爷奶奶说你早上出去过,这是怎么回事?”
沈恪看了他一眼。
楚离非常不拿自己当外人,拿了瓶可乐,刺啦地拧开,坐在了茶几上,跟沈恪面对面。
“不想上课,就回来了。”沈恪道。
楚离回头看沈往明,数落他:“你也是,他这么一丁点儿大,上课外课干屁。”
沈往明皱眉:“别说脏话。”
这特么也算脏话,楚离心道,但没说出口。
楚离投降道:“干什么。行了吧?”
沈往明不理他捣乱,问沈恪道:“为什么不想上课?”
沈恪沉默以对。
沈往明冷静道:“有同学欺负你了吗?”
沈恪想想,摇摇头,又点点头。
沈往明心中大概有数了,摆摆手:“行,不喜欢就不去,你苗哥说得对,课外课而已。”
楚离听到欺负两个字,心中一炸,手指抓紧了裤子。
“到底是欺负你,还是没有?”楚离冷冷道。
沈恪看他这模样,也吓一跳,生怕楚离转头就把他同学们都踹天上去。
沈恪连忙看了一眼沈往明,见大哥神色未变,这才抓了一下楚离的手,反而安慰楚离似的道:“不是,没有人欺负我,他们就是......就是总看我,还不跟我说话,我走过去他们就偷偷议论,但是问他们在说什么,又说是学习上的事儿,可那神情一看就不是在谈学习...”
沈恪皱眉,“所以也算不上欺负,但可能也算不上没欺负。”
他说到这儿,委屈了似的.
沈恪到底才十岁,年纪小呢,再怎么稳重也是有限的。
沈恪嘴角一瘪,带着哭腔道:“但是我不想去上课了。”
“我操,这特么的什么一帮破崽子,特么的有.....”楚离大怒,但看着眼睛红红的沈恪,又连忙强压下骂人的话,安抚地摸摸沈恪的头拍拍肩膀。
沈往明叹了口气,也走过来,点点楚离,示意他噤声。楚离挑挑眉。
沈往明拉过沈恪的手,慢慢道,“你感觉不舒服就回家,是对的,以后我们都不去那个补习班了,我去跟老师讲,假肢公司通知我说,明后天就可以试假肢去,这样我们有一个暑假去适应你的新腿,等到九月份开学,你就跟他们都一样了,裤管一放,看不出区别。”
沈恪点点头,沈往明轻轻擦擦幼弟的脸,“洗脸去吧。”
*
楚离却仍旧一腔愤怒,在旁边独自炸毛,但他依旧记着沈往明不喜欢他在沈恪面前跟他吵架,等到小孩走进卫生间,这才道:“就这么完了?”
沈往明看了他一眼:“没,一会儿还得去找那个学校退剩下的课时费。”
楚离甩手:“我是说,那帮兔崽子玩意儿这么欺负沈恪,就这么算了?”
沈往明知他不服。
按照楚离的性子,非要去打一架不可,但这事儿也不是打架能解决的。
沈往明道:“没有就这么算了,我会去找他们老师,让他们老师找那几个小孩的家长,好好聊一聊,不过...”
不过大家心知肚明,这八成没什么用,所以一开始沈往明就非常支持沈恪直接退课的举动——既然不能改变,那直接远离才是最优解法。
“不够!”楚离当然也懂,可他的处事风格跟沈家兄弟两个完全不同,根本咽不下这口气,“这样根本就不够!就这么算了?!没人伸张正义,没人向着他,没人管他!这事儿你就得偏帮你弟弟,不然的话他就跟路边一条野狗似的,谁都能吐口吐沫,谁都能踹一脚!”
楚离踹了一脚沙发,仍不解气。
沈往明被他喊得头疼,但依旧耐心解释,“我当然偏帮他,但我也没法捂住所有人的嘴巴眼睛,而且沈恪现在很聪明的,不舒服的环境他就直接跑了,又不是非要跟他们一起玩,他还有别的朋友,还有我们,还有别的老师,我也不能溺爱到给他蹚了所有的...”
楚离最不能接受他模糊的态度。
其实楚离惹麻烦的时候也不少,但从小到大沈往明对楚离倒是一直都无理由地偏向,不知道为什么,沈往明反而对沈恪这个亲弟弟却...要求严格到近乎苛刻。
电光火石之间,楚离来不及多想,直接炸了,指着沈往明阴阳怪气道:“行,你不去。你就要当那个好人,我去行了吧!我他妈的去教训教训那帮......”
他这话没说完,就见沈往明突然沉下脸。
楚离没见过沈往明这么严肃的样子,一时之间也没敢动。
“你难道还要去打他们一顿吗?!”沈往明低声怒道。
楚离被他拽住手腕,陡然一惊。
原来比起昨天沈往明在酒吧门口生气模样,现在才是真发火了。
楚离张了张嘴,但是没说话。
沈恪对着镜子叹了口气,他甩甩手,甩走了心口堵的一口闷气。
突然,沈恪听到楚离竟然是要去打那帮小学生一顿,心道不好——这可是沈往明的心结,果然,两人话赶话地就吵起来了。
他其实也蛮认同他哥的,人家毕竟也还没真欺负到他头上,顶多是针对他而已,走了就是,要是有人敢对他动手,那沈恪也不是好惹的,楚离可是教过他板砖呢。
不止楚离,沈往明也早就将自己的经验都教给了沈恪,怎么反击最有度,最有效,沈恪都记得牢牢的,只是到底还是小少年,还没修炼得像沈往明一样游刃有余。
想到这儿,沈恪不由得奇怪。
十多年过去,他哥再提起往事早就能面不改色了,怎么今天竟然还动了真火呢,况且还是跟苗哥动火。
沈恪抽了抽鼻子,恍然大悟,他挡住了楚离,对沈往明道,“哥,你快易感期了,我给你打一阵抑制剂吧。”